常昆摆了摆手,一副懒得计较的模样,漫不经心地开口:
“行了,既然认了错,你给小吕认认真真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这人没犯什么大罪,总不能因为态度不好,骂骂咧咧就真把他弄死吧。
小吕在一旁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着:“昆哥,这样也太便宜他了吧……”
那人却如蒙大赦,大喜过望,哪里还顾得上自己是被冤枉的。
哗啦啦地摇着冰凉的手铐,急切喊道:“大哥!先帮我把这玩意儿解开行不行!”
小吕冷哼一声,掏出钥匙,粗暴地给他解开了手铐。
这人也是个不要脸的,活动着僵硬的手腕,直接来了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冲着小吕行了个大礼:
“大哥,今天这事是我有眼无珠,对不住了!”
然而,就在他低着头的那一瞬间,常昆和小吕并没有注意到。
这人的脸瞬间扭曲了,死死咬着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的凶光。
明显是咽不下这口恶气,准备回头伺机报复。
吕家伟却洋洋得意,居高临下地教训道:
“你小子知道怕就好!以后对别人客气点,别整天弄得自己跟大爷一样。”
“跟你说,京城人也没啥了不起的,要不是战士们浴血奋战,你们这些人,还被洋人骑在脖子上呢!”
常昆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小吕这两句话,说得可一点都没错。
就说后世,不少老京城人把自己诩为天龙人,看不起一众臭外地的。
现在解放才十来年,没想到这种苗头已经出现了。
说到底,还是政策太扶持,给惯出来的臭毛病。
那人自然不敢回嘴,只能点头哈腰地应承着:“是是是,您说得对,我确实做错了。”
直到这时候,他才弄明白,原来常昆俩人教训自己,是因为自己骂了那些臭盲流?
这俩人,简直是没事找事!
骂几句臭盲流怎么了,关他们屁事!
这些臭盲流涌进京城破坏秩序,害得自己每天东奔西跑,累得像狗一样。
如果不是他们,自己现在还舒舒服服地坐在单位里,喝着茶水侃大山呢!
真是越想越气!
这俩人还是兄弟单位的人员,简直是不知所谓!
回头一定要跟姐夫告状,好好治一治这俩小子!
常昆才懒得去琢磨这小子心里怎么骂娘。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那小子揉着发麻的大腿,一瘸一拐地走远,和小吕对视一眼,笑嘻嘻地看热闹。
看着那狼狈的背影,小吕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吐了口唾沫:“他妈的活该!”
话音刚落,却不料张庆丰背着手从后面悄无声息地溜达过来,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小子,今天可是把兄弟单位的人给整惨了。回头人家要是去上面告你的黑状,我可不管啊!”
小吕知道段长是在开玩笑,嘿嘿一笑,顺杆往上爬:
“段长,不管就不管呗,到时候他们那个什么贾所长,从单位把我拎走,我倒是没什么,大不了挨顿骂,就怕到时候丢了您段长的面子呀!”
“嘿,你小子!”张庆丰瞪起眼睛,佯装生气骂道,“跟常昆混在一起,没学点好,倒是学会油腔滑调了。”
常昆在一旁无辜地叫屈:“段长,这话可就太冤枉我了,我什么时候油腔滑调过?”
“哼!”张庆丰冷哼一声,故意板起脸,“还说没有?前几天你答应我的事儿,到现在都忘光了是吧?”
常昆一愣,挠了挠头,满脸疑惑。
脑子里转了一圈,怎么也不记得自己答应过这老狐狸什么事。
“段长,啥事啊?给我提个醒呗。”
张庆丰斜着眼睛瞥了一下旁边的小吕,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在了小吕的屁股上:
“你小子,不去站台巡逻,杵在这儿干嘛?想听单位机密啊?”
小吕捂着屁股,委屈巴巴地撇撇嘴,嘴里却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词:
“段长,您也没明说啊,要是早说,我早躲一边去了,您不说,我也不知道,您说了,我才知道,您不说,我肯定不会知道……”
见他叽叽歪歪、啰里啰嗦,明显就是不想走,还想偷听,张庆丰顿时气乐了,挥起大巴掌,直接扇在了小吕的后脑勺上:
“麻溜滚蛋!小孩子家家,偷听什么话!”
“哎哟……我爹说打脑袋会把人打傻的……”小吕一边抱头鼠窜,一边还不忘回头嘟囔。
“嘿!你小子,不打也是够傻的!”
把小吕像赶苍蝇一样赶跑后,走廊里终于清静了。
张庆丰这才回过头来,收起了刚才那副笑骂的模样,一本正经地看着常昆。
“常昆,你小子摸着良心说,真忘了答应我的事了?”张庆丰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常昆在脑子里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过了个遍,是真想不起来,只得无奈地摇摇头:
“段长,你就别卖关子了,明说吧,到底什么事?我这脑子笨,是真没想起来。”
张庆丰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啊你,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到脑后勺去?”
说着,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见走廊里四下无人,这才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你真忘了?我有个朋友……”
常昆一听这话,脑子里一下想起来,瞬间全明白了。
前几天,张庆丰确实提过一嘴,说有个朋友托他想买点鹿鞭酒。
结果这几天事情一多,自己把这事给忘得干干净净。
没想到……张庆丰这个“无中生有”的朋友,今天这是追着上门要货来了。
常昆心里暗自好笑。
人到中年,要是没点“弹药”支援,恐怕天天晚上回去都得是力不从心、望床兴叹啊。
他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懂的都懂”的贱笑。
一看他这表情,张庆丰老脸顿时一红,脸上有些挂不住,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摆出这副表情干嘛?笑话我……我朋友是怎么的?”
为了掩饰尴尬,他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找补道:
“我那个朋友,早年打鬼子的时候受过暗伤,落下了病根,这不是弄点药酒补补身体嘛。”
“对对对,是得好好补补,打鬼子辛苦,身体最重要。”常昆憋着笑,连连点头附和。
要说打鬼子受了伤,补补虎骨酒、强筋健骨,他还真信。
可非要指名道姓要鹿鞭酒,这到底是补哪里,大家可都是心知肚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