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王,哦哦,想起来了。”
吕骁微微一怔,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原来说的是吕珩啊。
也该来一遭了,都即位杨林的王位了,怎么说也得到东都谢恩,走个过场。
闲聊之际,杨广让吕骁接待番邦人。
毕竟这都是不打不相识之人,让吕骁去也合理。
反正他看不惯吕骁悠闲自在,必须给这小子找点事做,不能让他整天闲着。
“相国啊,您身为咱们大隋的相国,肩膀上总得有点担子。
招待番邦人这么大的事,我观摩了一番,还就得您来啊。”
吕骁依旧当着个甩手掌柜,宫里答应的好好的,出了宫便改变了主意。
既然宇文成龙不在,没法将这重任托付给那个能说会道的,那就托付给宇文成龙他爹。
反正宇文家的人,一个比一个会来事。
“王爷谬赞了,谬赞了。”
宇文化及被吕骁夸了几句,整个人顿时飘到了天上去,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吕骁能夸赞他啊。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足够他吹嘘好一阵子了。
“那这重任就交给你了。”
“请王爷放心,必然办得妥妥当当,绝不会给王爷丢脸,更不会给陛下丢脸!”
宇文化及连连应下,胸脯拍得砰砰作响,丝毫不敢马虎。
这既是陛下安排的差事,更是吕骁安排的。
两座大山压下来,他哪敢怠慢?
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他也要干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杨广端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捏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听完金瓜武士统领的禀报,嘴角慢慢抽了两下。
“朕叫他是来镇场子的,他倒好,脚底板抹油,转头就把活儿塞给了宇文化及?”
杨广放下茶盏,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
金瓜武士统领垂着头,面不改色:“回陛下,朔王说……相国能说会道,最擅此等事务,交给他定能办得妥妥帖帖。”
杨广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那根崭新的横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这辈子见过偷懒的,没见过偷懒偷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这小子如今是连装都懒得装了,恨不得把甩手掌柜四个大字刻在脑门上。
走到哪儿都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罢了罢了。”
杨广摆摆手,语气里有无奈,也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让他歇着吧,打了这么多年仗,也该享享清福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得很。
就吕骁那性子,别说是接待番邦人了。
你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未必愿意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听那些番邦人阿谀奉承。
与其让他满腹牢骚地坐在那儿碍眼,不如由着他去。
反正宇文化及那张嘴皮子确实利索,论溜须拍马、应付场面,整个大隋朝堂上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合适的了。
可杨广想得开,有人却想不开。
御书房外的回廊里,杨倓正站在廊柱旁,面色不动,袖中的拳头却已经攥紧了。
他已经等了许久。
从大兴匆匆赶回东都,为的就是在祖父面前多露脸,把该揽的差事揽到手里,把该有的体面做足。
他以为今日番邦使节入宫朝拜,祖父定然会将他推出去,让他以储君的身份替天子接见这些外邦来使。
这是个露脸的好机会。
可祖父从头到尾,连提都没提他一句,转头就把活交给了吕骁。
而吕骁呢?
接是接了,可屁股还没坐热,转身就塞给了宇文化及。
“殿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和试探。
杨倓没有回头,只从脚步声便听出了来人是谁。
“殿下,您觉得……朔王此人,当真如表面看上去那般不问世事吗?”
李元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他这一路上琢磨了许久,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吕骁这个人,太刻意了。
一个人坐在一字王的位置上,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朝中大半将领都与他有旧。
换作任何人,都应该小心翼翼地经营人脉、巩固势力。
可吕骁偏不。
他整天不是打猎就是钓鱼,不是逗虎就是遛鸟。
恨不得把胸无大志四个字写在脸上,让全天下的人都看见。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一个真正没有野心的人,不会刻意去表现自己没有野心。
杨倓微微侧过头来,看了李元吉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臣的意思是……”李元吉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低了几分。
“朔王此人,要么是真的怕了殿下,怕被您猜忌,才故意藏拙。
要么……就是志在更高处,表面做戏,暗中积攒力量。”
他说到更高处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几乎只剩下气音。
杨倓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你的意思是,他在等本王松懈,然后……”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那未尽之语中的分量,已经足够让两个人同时沉默下来。
“你说得也不无道理,姑丈这个人,太会藏了。
旁人只看到他武勇盖世、百战百胜,可谁又见过他真正想要什么?”
杨倓点了点头,深有感触的说道。
姑丈越是表现的胸无大志,其实越是在意天子之位!
此时不过是装模作样,等自己放松警惕阴自己一手!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越是不争,本王反而越放心不下。”
李元吉见状,知道自己这番话已经起了作用,便又适时地补了一句:
“殿下,还有一事……宇文成龙前些时日离开东都,去了江都,如今已经在代王麾下效力了。”
杨倓站在原地,指节微微泛白。
宇文成龙是什么货色,他自然清楚。
挖坟掘墓、收受贿赂、打压异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可这人偏偏有几分真本事,跟着吕骁南征北战那么多年,哪怕只是个混子,也混出了一身硬功夫。
更重要的是……宇文成龙去了江都,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