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骁没有拦着,甚至可能是默许的。
这是在告诉他杨倓,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扶持另一个人坐上那个位置。
“好一个朔王。
嘴上说着两不相帮,暗地里却已经把棋子布好了。
他这是在提醒本王,他随时可以改换门庭。”
杨倓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殿下圣明。”
李元吉适时地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敬意。
在众人的你一言我一语中,此刻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吕骁。
已经被硬生生塑造成了一个心怀大志、韬光养晦的权臣。
仿佛他这些年的闲散都是装出来的,他每一次甩手不管都是在布局。
连睡觉都在算计着怎么把杨倓从皇位上拉下来。
只可惜,这一切都是空想。
若是吕骁本人得知了这些议论,恐怕得当场愣住,然后满脸真诚地问一句:“我有这么多想法吗?”
他不过是嫌麻烦而已。
转眼间,又是十几日过去。
年关将近,东都城的年味一日比一日浓。
街巷间挂起了红灯笼,商铺门前摆出了各式各样的年货,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一日清晨,一辆车驾从东门缓缓驶入,车帘半掀,露出一张稚嫩却沉稳的小脸。
“哇,这便是东都吗?比咱们登州大多了!”
吕婧骑在马上,望着远处巍峨的城楼,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她到底是年纪小,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吕珩骑在她身旁,目光也扫过东都城,神色却比妹妹平静许多。
他虽年幼,可肩上的担子已经压得他比同龄人老成许多。
车驾尚未行至城门前,官道尽头便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一支骑兵小队迎面而来,约莫三四十骑,甲胄鲜明,军容整肃。
为首之人身形魁梧,面庞黝黑,一双眼锐利如鹰,正是赤骁军统领赵崇。
赵崇策马来到车驾前,双手抱拳,声如洪钟:
“末将赤骁军统领赵崇,奉朔王之命,特来迎接王驾!”
吕珩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有劳将军了。”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可目光却在赵崇身后的赤骁军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那些骑兵虽然只是静静地列队在道旁,可每个人身上的杀气都是实打实的。
便是已经久不经战事,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锐气却怎么都掩不住。
不愧是父王麾下最能打的兵马。
吕珩收回目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轻轻催了一下马腹,车驾便继续向前行去。
入了城,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侧目。
有人认出了车驾上的纹章,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那是靠山王的马车吧?”
“听说新靠山王才十几岁,就已经在登州站稳脚跟了。”
“何止啊,我听说那几个不听话的太保,都被他当殿斩杀了,一个都没留。”
“啧啧,这吕家一门双王,真是光耀门楣啊!”
议论声从街边飘进车内,吕珩面色不变,只当没听见。
倒是吕婧隔着车帘往外张望了一眼,脸上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笑意。
行至朔王府门前,车驾还未停稳,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府门外的石阶上。
吕骁背着手,看着那辆缓缓驶来的马车,脸上挂着几分难得的笑意。
“赵崇,我不是告诉你了么,随便派几个人去迎迎就行了,你带这么多人作甚?”
看着那三四十骑赤骁军,吕骁随口说了一句。
“是我让他多带些人的。”
杨如意从他身后走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
“人家玉儿姐和孩子大老远从登州来一趟,你这个当爹的不让我们去城门口迎接也就罢了,连个排场都不让摆?”
吕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你安排的,那没事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杨如意这么做,无非是想在吕珩面前卖个好。
日后万一真到了那一步,也好让这个手握登州兵马的弟弟念着几分情分。
不过,这娘们显然是想多了。
被老靠山王培养出来的吕珩,又岂会被这点小恩小惠打动,从而帮着叛逆。
说话间,杨玉儿已经从车驾上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锦袍,姿态从容,目光在吕骁脸上停了一瞬,嘴角便微微弯了起来。
“拜见王妃,拜见父王。”
吕珩和吕婧从杨玉儿身后走出,并肩而立,齐声说道。
“都是一家人,叫得这么生分做什么。
往后啊,跟着大哥二哥一样喊母亲就是了。”
杨如意摆摆手,笑着走上前去,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拉到身边。
她低下头,仔细打量着这两个孩子。
目光从吕珩的眉眼看到吕婧的鼻梁,越看越是欢喜:“子烈,真是像你小时候啊。”
“你见过我小时候?”
吕骁斜了她一眼。
“我见过老大、老二小时候,你估计也差不多。”
杨如意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三弟,四妹。
你们的住处都收拾好了,日日都有人打扫,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吕晏从一旁窜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几步便跑到吕珩和吕婧面前。
往后有了这弟弟妹妹在,他便有理由不去应付那些先生了。
陪弟弟妹妹逛逛东都、吃吃喝喝,不比坐在书房里听房玄龄念书强多了?
“老大,还不赶紧带你弟弟妹妹进去。”
杨如意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没动的吕臻,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
“走吧。”
吕臻倒没有多说什么,只微微点了点头,便在前边引路。
吕晏跟在一旁,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笑嘻嘻地朝吕婧问道:
“四妹,你觉得咱们这王府怎么样?和你们登州那比起来如何?”
吕婧环顾了一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老老实实地答道:“有点小……”
吕晏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有点小?”
他挠了挠头,回头看了看自家那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又看了看一脸真诚的吕婧。
有朝一日,他真得去登州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