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们走,不必同他再多废话。”
李世民侧过身,压低声音招呼身旁众人,便打算就此转身撤军。
眼下他已经勉强稳住了麾下军心,只想要尽快收兵退回东都。
至于自己的父亲李渊,他心中终究还是狠不下那颗心,亲手下手加害至亲。
既然吕骁把人攥在手里,那便让吕骁来做这个动手的恶人。
“别急啊,世人皆传言你父亲腋下生有如龙一般的紫痣,生来便有三乳,何不亲眼看上一看?”
吕骁开口扬声叫住准备离去的李世民,嘴角掠过一抹冷淡的弧度。
真正的好戏,此刻才刚刚拉开序幕。
世人都说身负帝王之象者,生来便有异于常人的体征,区别于凡夫俗子。
这一路押解李渊从大兴奔赴此地,他早已仔细观察过。
李渊身上这些传闻之中的异状,大半都是属实的,并非全然编造的虚话。
这些独属于李渊的身体印记,最难伪造,也是戳破李家说辞最锋利的一把刀。
“没错,李世民,这般独一无二的体貌特征,莫非也能随便找个凡人假冒得来吗!”
宇文成龙听闻此话,当即跨步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李渊后领。
他将人拉扯起来,拖拽着向着两军战场的中央位置走去。
“把盾牌给我!”
裴元庆见情势紧张,当即伸出手掌高声喊道。
身后跟随的亲兵连忙递过来一面厚重的铁面步盾,裴元庆接过盾牌,双臂发力将大盾紧紧抱在身前,快步跟了上去。
有这面厚重盾牌挡在身前,纵然对面李家军阵之中放出冷箭,他也能够将箭矢尽数挡下。
一行人很快行至距离李家军阵二十步开外的地方,宇文成龙这才停下脚步。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两军前排乃至中列的将士,都可以清清楚楚看见场中发生的一切。
每一幕,都逃不过所有人的眼睛。
宇文成龙猛地伸手,一把扯破李渊身上残破的衣衫。
又抬手将人从盾牌的掩护之下狠狠推了出去,叫李渊完完全全暴露在两军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与此同时,他腰间长剑已然锵的一声出鞘。
只需稍稍向前一分,便能割破李渊咽喉。
对面李家敢派人冲过来抢夺人质,他便会第一时间挥剑,当场将李渊斩杀于此。
单雄信连同其余一众麾下猛将、精锐士卒,全都目不转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军阵。
人人手按兵刃,全身紧绷,但凡对面阵中有半分风吹草动,他们便会立刻冲杀上前接应。
“这,果真和我等寻常人不一样啊!”
站在前排的李家士卒,目光落在李渊裸露出来的躯体之上。
又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由得低声惊叹。
一声声细碎的议论,如同水波一般,在军阵前排缓缓扩散开来。
昔日李渊登上帝位的时候,朝野上下便到处流传着他生来便异于常人的说法。
传言说他额头伏犀骨贯入眉骨,腋下生有如龙形态的紫色痣记。
天生三乳,降生之时满屋皆是紫气神光。
这些神异的流言,这些年在军中民间四处流传,他们早已经听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从前大多只当是史官为了宣扬君权天命,刻意渲染编造出来的故事,不曾当真。
可今日亲眼所见,才知晓这些传闻,并非全然虚言。
“父……”
李建成望着眼前这刺眼的一幕,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喉头滚动,差一点就将那一声父亲脱口而出。
作为亲生儿子,自小朝夕相处,李渊身上这些独有的体貌印记,他心中再清楚不过。
眼见为实,心中拼命筑起的防线,几乎就要彻底崩塌。
一股羞愧、慌乱、两难交织在一起,死死攫住他的心神。
“这便是咱们父皇,这就是父皇啊!”
李元吉从巨大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情绪激动,再也克制不住,扬声不停高声呼喊。
早年便有相士为李渊看相,断言他身负帝王异象,当有天下之命。
自那之后,年纪尚幼的李元吉便牢牢记住了父亲身上这些与众不同的特征,时时记在心里。
此刻亲眼看见那传说之中的龙形紫痣,所有怀疑尽数消散。
心中再无半点犹疑,断然不会认错。
“看来那日我果然没有看错!”
程咬金混在李家军阵之中,捻着自己下巴的一小撮胡须,压低声音缓缓开口。
“对,你没有看错!”
李元吉听见程咬金的话语,像是抓住了佐证。
他连忙转头望向李建成,急声分辨,语气急迫。
“大哥,那日我自太原归来,半路之上便撞见了吕骁一行人。
当时便是他们押着父皇赶路,程咬金、尤俊达二人全都看得一清二楚,这件事断然做不得假!”
李元吉越说越是激动,不停重重点头,说到最后,语气已经是无比笃定。
只盼着大哥能够认清眼前的事实,不要再自欺欺人。
“放屁,休得在此胡言乱语!
就算能寻来旁人假扮,这些体貌特征难道便不能刻意伪造出来吗?
今日我便要好好教训你这废物,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够认错!”
李建成对着李元吉一通怒骂,直骂这个畜牲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倘若被吕骁一方抓住这个破绽当众大肆渲染,李家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心,当场就会彻底土崩瓦解。
一想到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场面,李建成胸中怒火便翻涌不休。
看向李元吉的眼神之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他心里清楚,现在正是李家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任何一句失言,都有可能葬送所有人的性命。
李世民缓缓转过头,一双眼瞳已经泛起了细密的红血丝。
胸腔之中五味杂陈,沉甸甸的压力死死压在他的肩头。
他心里明明白白,吕骁布下的这盘局用意歹毒到了极点。
就是要逼得他亲手杀掉自己的亲生父亲。
今日这一箭,他若是不敢动手,那在全军将士的眼中,便是他做贼心虚。
那么盾牌前面站着的那个人,就坐实了是真真正正的李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