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视线重新清晰过来,自己依旧躺在秦王府的后院卧房卧榻之上。
屋内烛火摇曳,李元霸与李建成正守在床边。
“大哥,你终于醒了!”
看见李世民挣扎着坐起身子,太过激动的李元霸,连平日里结巴的毛病都全然消失不见,高声呼喊出来。
“世民!”
李建成闻声猛地转头,眼中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连忙起身凑到榻边。
连日积压在心底的焦灼不安,在此刻稍稍松快了几分。
“大哥,元霸。”
李世民抬起胳膊,抬手擦去额头上层层密密的冷汗,胸膛剧烈起伏,还在不停喘着粗气。
他飞快扫视一圈屋内环境,心中稍稍安定。
还好,自己依旧身在东都,这就说明吕骁那边还没有取得决定性的大动作。
只要东都这座坚城还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城内数十万大军还归自己调度。
那一切就都还有翻盘的机会。
“二哥,是谁把你害成这样,我杀了他!”
李元霸此刻说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磕巴,一双眸子之中盛满凛冽的杀意。
“吕骁。”
李世民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吐出这两个字。
往后想要报复、抗衡吕骁,自己麾下最依仗的力量,还得是李元霸。
这个弟弟一旦被怒火刺激陷入发狂状态,气力会暴涨。
这便是自己将来搏命、击杀吕骁的关键底牌。
“元霸,你还害怕他吗?”
李建成脑海之中回忆起从前在东都皇宫之内比武交手的旧事,不由得开口问道。
当初李元霸勇武盖世,可对上吕骁的时候,从头到尾一直被死死压制,险死还生。
最后若不是他的师傅及时出手施救,李元霸早就已经丢了性命,重新投胎去了。
“我不怕!”
李元霸嘴角微微抽动,一双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之前交手的时候他打不过吕骁,可现如今,他嘴上绝不肯示弱半分。
他不过就是打不过吕骁罢了,却谈不上畏惧。
“元霸,那日阵前,你可看见父皇了?”
李世民能看得出来,眼下李元霸的情绪太过冷静,心中的恨意还没有被彻底点燃。
“看到了。”
李元霸脑子不懂得分辨什么真人和替身,真假阴谋之类的弯弯绕绕他全然不懂。
可他确确实实亲眼看见父亲倒在了战场之上。
只是他天生性情异于常人,没有普通人那份骨肉亲情。
父皇身死这件事,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情绪冲击。
“那是吕骁害的,吕骁杀了咱们父亲,你明白吗?”
李世民伸出双手,紧紧抓住李元霸的肩膀,来回轻轻摇晃,加重语气反复跟他强调。
他心中十分不解,为何李元霸对于父亲的死,表现得这般波澜不惊。
仿佛死去的并不是亲生父亲,只是一个和自己毫无瓜葛的陌路人。
“明白。”
李元霸木讷地点了点头。
“呼……”
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闷气,只觉得脑袋阵阵发胀,无比头疼。
李元霸虽然此刻不再结巴,可心性依旧傻乎乎的,骨子里根本没有多少骨肉亲情。
想要激怒他,好像也就只有打雷下雨的时候才能够做到。
可自己又不是能预知天象的神仙。
难不成还要掐算日子,专挑打雷下雨的时候,再安排他和吕骁展开决战吗?
事已至此,李世民也没有多余时间继续在李元霸身上耗费心思。
眼下军情如火,城外局势瞬息万变,吕骁的大军虎视眈眈,容不得继续耽搁。
“大哥,现在局势如何,讲给我。”
他定了定神,压下梦境残留的惊悸,开口向李建成询问当下全部局势。
必须尽快搞清楚吕骁正在谋划什么,才能够及时定出下一步的应对之策。
“自从你倒下昏迷之后,吕骁派遣人马去往东都水源之地动手脚,可把城内不少将士都给吓坏了。”
李建成也不隐瞒,把自己知晓的军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城内四十万大军人心浮动,不少士卒日夜惶恐,全都在担忧水源遭人破坏。
到处争抢囤积饮水,军营之中已经生出不少慌乱的流言。
“这的确是个好法子。”
李世民缓缓点头,心底十分认可吕骁这一手谋划。
现如今李家坐拥数十万大军,就打算依托城池固守
。一心只想跟吕骁长久对峙,压根没有出城野战交战的打算。
可一味缩在坚城里面,城外大片土地便会全部落入敌手。
水源便是城内四十万大军的命脉要害。
就算吕骁本心不愿意伤害东都的普通百姓,仅仅只是虚张声势做做样子。
就足以让整座城池之内所有人人心惶惶。
“只不过他们在水源一带折腾的时候,同样也会忌惮我们趁机领兵出城突袭。”
李世民低头闭目思忖片刻,脑海之中飞快梳理利弊,转瞬之间便抓到了破敌的机会。
东都周遭的水源渠道错综复杂,并不是仅仅只有单一一处源头。
好些水系源头南北相互分隔,彼此之间还隔着甚远。“你的意思是寻找吕骁落单的时候,趁机对付他?”
李建成听完李世民对周遭水系局势的一番剖析,脑子飞快转动。
把其中的前因后果、利弊得失迅速串接起来,瞬间便读懂了李世民心中暗藏的算盘。
眼下吕骁麾下猛将济济一堂,罗成、姜松、宇文成龙一干能征善战的好手尽数在侧。
倘若双方摆开阵势堂堂正正列阵决战,己方要面对的便绝不只是吕骁一人。
而是整整一批悍不畏死的沙场猛人。
思来想去,仿佛也只有这伏击的法子,才有真正撼动吕骁的机会。
“对,吕骁一死这一切都结束了!”
李世民重重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抹刺骨的狠厉。
只要抓住这次来之不易的可乘之机,逮住吕骁脱离大部队护卫的空档。
便要对吕骁一击毙命,永绝李家心腹大患。
只要除掉吕骁这个敌军的主心骨,城外大军便会群龙无首,敌军自会土崩瓦解。
“先前我听麾下人来报,吕骁身影出现在南边水源一带。
罗成,姜松则是在北边一带,分布的极散。”
李建成这些时日被城内城外无数繁杂军务死死缠身,分身乏术,没办法主动调集大军出城围剿吕骁。
但他一刻也没有松懈斥候探报,城外吕家一众核心将领的行踪,哨探源源不断传回王府,积攒下不少情报。
尤其是吕骁这一行人,为了虚张声势震慑东都守军。
故意在水源地界逗留数日,来回游走,这才让李家斥候把动向摸得清清楚楚。
“好,我去找秦琼。”
李世民一边说着,双手撑住榻沿,身子一翻直接下了卧榻。
伸手抓过搭在屏风椅背上的外衣,匆匆忙忙往身上套。
想要完成这场九死一生的杀吕骁计划,罗士信这员绝顶猛将必须调遣过去参战。
“好,我先去寻找奸细。”
李建成也跟着挺身站起。
听闻终于有事可以分担肩头重压,连日压在身上的千斤重担总算能够卸下一部分,心底不由得稍稍松快几分。
连日政务防务全都压在自己一人身上,早就已经让他疲惫不堪。
“奸细?”
李世民穿戴衣物的动作骤然一顿,眉头高高皱起,脸上满是诧异。
方才还在商议城外袭杀吕骁的谋划,怎么平白无故又冒出来一桩追查奸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