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丽娟也压低声音:“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她胆子小,总觉得背后议论这种事不踏实。
仓库里风扇的嗡嗡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秦丽萍被姐姐一提醒,也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了,赶紧捂住嘴,眼睛却还忍不住往门缝隙里瞟,又很快别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美娥从里面打开门走了出来,头发有些凌乱,正抬手随意地拢了拢。
抬眼便看见秦家两姐妹并肩站在门口:“你们先进去吧,我去趟厕所。”
说着便侧身从两人中间穿过去,脚步声顺着走廊往远处去了。
秦丽萍抬头看了一眼她走远的背影,又飞快地收回目光,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这一夜,两姐妹从梁美娥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那些没人教她们的事。
像是有人把一层薄纱掀开了,露出底下一片她们从未看清的天地。
她们也隐约摸透了陈永强的一些习惯,知道了哪些事能问、哪些事不必开口。
命运早已把几人拧成了一股绳,剪不断、理还乱,越是较真越解不开。
她们早就认了这份命,既然跟着陈永强走到了今天,便不再去想那些“如果”,心里只余一件事:
把日子过好,把所有寄托都压在这个男人身上。
第二天天刚亮,仓库里就响起了动静。陈永强最先爬起来,开始往车斗里装货。
秦丽萍揉着眼睛打了一盆水洗脸,秦丽娟已经把昨晚的碗筷收进了木盆里。
谁也不提昨晚的事,像是约好了似的,各自低头忙着手里的活计,可眼神交错时那点心照不宣的默契,比什么话都管用。
有些秘密,原本是各人压在心底的,一夜过后,却悄悄变成了几人共同守着的东西。
陈永强回头扫了一眼收拾妥当的三个人:“都准备好了?今天换个位置,争取再卖破千。”
梁美娥应了一声,拎起最后一袋货跳上车斗,秦家姐妹也跟着翻上去,在后斗里坐定。
“在县城估计还能再卖两天,就得换地方了。”陈永强单手握着拖拉机车把。
像他们这样撒网式的摆摊卖法,头几天新鲜,买的人多,可县城就这么大,日用品的需求有限,该买的买过了,后面就该疲软了。
真要硬撑着继续在这儿耗,倒也不是卖不动,只是一天比一天少,想再赚头一天那个数,基本不可能。
梁美娥在后斗里听了他这话:“那咱下一站去哪?”
陈永强想了想:“往北走,去隔壁林县看看,那边的集市比青山县大,货应走得快。”
林县人口多,是陈永强早就盯上的一块地方。
不过眼下还不是铺开的时候,得先把手里这批货清完再说下一步。
今天他选的摆摊位置在城东那片工厂宿舍区附近?
这边上班的人多,每月都有固定工资,手头比乡下宽裕不少,买东西没那么斤斤计较,好货也舍得花钱。
拖拉机停稳后,几人跳下来开始卸货,路边的早点摊飘来炸油条的香味。
下夜班的工人三三两两从厂门口走出来,看到路边堆出来的搪瓷盆和暖水瓶,脚步便慢了下来。
陈永强刚把两辆摩托车从车斗上卸下来,梁美娥那边已经开了张。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汉子,拎起一只暖水瓶拧开塞子看了看内胆,二话没说就掏了钱。
梁美娥接过票子找零的空当,旁边又凑过来几个人,围着搪瓷盆和手电筒翻来覆去地看。
果然像陈永强说的那样,这边的工人跟早市那些大爷大妈不一样,手里有活钱,买东西爽快,看中了直接付钱,连价都懒得砍。
摊位前的铁盒子里,票子一张接一张地堆了起来。
秦丽萍忍不住小声跟姐姐嘀咕:“这些人掏钱跟掏纸似的……”
“照这个速度,今天说不定能超过昨天。”陈永强刚在心里盘算完这笔账。
还没来得及跟梁美娥说,摊位前忽然站定一个人,四十来岁的矮胖中年人,穿着灰蓝色的厂服,挺着个不小的肚子:
“谁让你们在这儿摆摊的?这门口是厂区的地界,不许设摊位,你们不知道吗?”
陈永强见来者不善,便先递了根烟:“这位大哥,我们是头一回来这边,不懂规矩,您多担待。”
那小领导没接烟,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谁是你大哥,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挡着厂门口。”
陈永强语气依旧客气:“大哥,咱也不挡你厂大门,就在路边占一小块地方,卖完这点货就走。”
他说着,顺手从车斗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香烟,搁在摊角,没往那人手里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