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强……那个……”梁美娥刚开口,话还没说完。
陈永强已经像是猜到了她要说什么:“放心吧,有好处肯定不会忘了你的。”
这话落在梁美娥耳朵里,就吃了定心丸。
她跟了陈永强这么久,陈永强答应过的事,没有一件落空的。
心头就涌起另一件事情,这么长时间了,始终没能给陈永强生个一儿半女。
如今眼看着日子越过越好,梁美娥心里那个念头也越来越压不住,第一次想去取环。
休息的时候,偶尔也有零星的路人过来摊位前停脚,大部分问完价就走了。
不管成交不成交,梁美娥都热情招呼,从不见冷脸。
送走一个问了半天价却啥也没买的大婶后,她侧头向陈永强:“现在几点了?怎么工厂还没下班啊?”
陈永强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针正往十二的方向靠过去:“快了,再过几分钟应该就下班了。”
话音刚落,远处工厂的大铁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灰蓝色的工装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陈永强立刻扯开嗓子吆喝起来:“北河县过来的好货,价格实惠,来看一看啊!”
几句话就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声。刚下班的工人们听见动静,不少人就围了过来。
平常上班早出晚归,哪有时间赶集买东西,好不容易碰上路边的摊位,自然要多看几眼。
加上陈永强这批货确实比县城供销社里的款式新鲜。
几个年轻工人蹲在摩托车旁边看了又看,梁美娥已经在那边招呼着,把一只暖水瓶递给一个大姐试手,嘴里不住地说着“轻便保温还好看”,说得那大姐已经低头翻钱包了。
陈永强一边招呼着围在摊前的工人,目光却始终留意着那两辆摩托车。
他的任务就是把它们卖出去,今天只要能再走两辆,这一天的收入就稳了。
一个小伙子蹲在车旁边,看了一圈又站起来,一副犹豫的样子,便走过去:“小兄弟,买一辆?只要有了这辆红公鸡,厂里那些姑娘还不任你挑?”
小伙子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却摇了摇头:“我也想买,可买不起。”
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前阵子刚攒钱买了辆自行车,虽然没问价,可心里清楚这摩托车的价钱不会低,兜里没钱,底气自然也硬不起来。
陈永强笑了笑说:“那就先攒着,等攒够了再来找我。”
小伙子又看了那辆红公鸡一眼,正要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忽然看见一个穿着深蓝工装的中年人从厂门口那边走了过来。
他赶紧招呼了一声:“王组长,您要买东西?”
王组长目光却一直落在那辆红公鸡上:“随便看看。”他嘴上说着随便,却看的很认真。
陈永强在旁边看得清楚,知道这是来了个有购买力的,便没急着上前搭话,等着那位王组长先开口。
“这红公鸡多少钱?”王组长终于开口问价了。
“八百——”陈永强还没来得及把后面那句“送赠品”说完。
王组长便爽快回应:“行,这辆我要了。”
陈永强还是头一回遇到价都不还、直接付钱的客人。
王组长之所以这么爽快,是在别处看过同款的,价格比这边贵,还得托关系排队。陈永强这儿现车现提,省事。
陈永强把钱对折收好,把车钥匙递过去:“那这辆红公鸡是您的了。”
王组长接过钥匙,跨上摩托车发动后拧了一下油门直接离开了。
旁边那个小伙子站在原地,心里十分羡慕。
另一辆摩托车也没在摊前停太久,没过多久就被一个年轻工人模样的人买走了。
不过那人话不多,问了句“八百是吧”,见陈永强点头,便直接数了钱递过来,接过钥匙跨上车,拧了一把油门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
旁边几个工人都没认出那是谁,有人嘀咕了一句“替谁买的吧”,陈永强也没多问。
他做买卖向来只管收钱交货,管他是替自己买还是替别人买,只要钱到位,车骑走,一笔生意就算清了。
“永强,两辆红公鸡这么快都卖出去了?”梁美娥趁喝水的工夫凑过来问了一句。
陈永强点了点头:“嗯,都卖出去了。”
他心里其实盘算过,再摆两辆估计也能走掉,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过了正午,上午这一波高峰快过去了。
下午要等工厂上班后,还有几个小时的冷清时间。
陈永强顺手递给旁边一个正挑手电筒的年轻工人一根烟:“同志,问一下,你们下午几点下班?”
那人接过烟随口回了一句:“六点,差不多天擦黑那会儿。”
陈永强心里有了数,傍晚还可以再过来摆一次摊。
因为工人的购买力实在太强了,早上满满一拖拉机的货,到中午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搪瓷盆、暖水瓶、尼龙袜、手电筒,几样主打货几乎被抢得见了底,连那几卷平时不太好卖的深色布匹,都被两个大姐一人扯了几尺,说是拿回去做鞋面。
陈永强站在车斗旁边盘点了一下,除了几只有轻微磕碰的搪瓷盆和两道刮了漆的暖水瓶外壳,其余的基本都卖空了。
梁美娥收摊时嘴巴笑的合不拢:“这哪是买东西,简直是抢货。”
陈永强把最后一只略有瑕疵的搪瓷盆搁到车斗角落:“下午趁着他们上班,咱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回头我再回去拉一车货过来。”
梁美娥赶紧接话:“今天可别去大饭店了,随便找个面馆对付一口就成。”
她嘴上说着心疼钱,心里却还记着昨天那顿。
虽说吃得是挺舒坦,可毕竟是牛化东请的客,酒钱也由柱子掏了腰包,陈永强从头到尾没往外拿一分钱。
今天这顿再要铺张,那就是实打实从自己口袋里往外掏了。
陈永强也知道梁美娥的想法:“那就前面那家面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