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连着三回阴杯，在这么多人眼前，面子上也挂不住。
围观的村民都屏着气，眼睛盯着李师傅手里那对杯。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李师傅只能硬着头皮抛。
他深吸一口气，把杯往地上一送，两只牛角杯弹了几下，还是阴杯。
人群里就有人喊了一嗓子：“是不是道行不够啊？”
高晓兰也上前问：“李师傅，这是怎么回事？”
李师傅擦了把汗，把那对杯捡起来：“我做这行二十来年，也是头一回碰见这种情况。”
陈永强依旧没有开口，去年在关帝庙，他可是抛出过十八连圣，抛个圣杯有什么难的。
仪式没完成，就不好动工。推土机、翻斗车全停在空地上，十几个工人干等着，一天下来，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流。
高晓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急的很。
陈永强正想开口，杨大海抢先了一步：“要不，请我们山神庙的道长来试试？”
高晓兰这才想起庙里的道长，开工的吉日还是找他算的。
她看了看杨大海：“那……请得来吗？”
杨大海回应：“应该行，永强跟道长熟，让他跑一趟。”
之前高晓兰在山神庙捐了不少钱，疯道士都用来给村里修路、修小学。
陈永强也没推辞：“那我现在就上山。”
其实他上也可以，只是太年轻，又在村民面前没出过手，没人知道他也会这些。这种场合，还是请疯道士出面稳妥。
陈永强跟杨大海交代了一声，便往山上去了。
赶到山神庙，陈永强把山下的事跟疯道士说了一遍：“连着掷了好几回，全是阴杯，仪式完不成，机器都停在那儿，一天不少钱往里搭。”
疯道士听完，收拾着手边的家伙：“你怎么不出手？”
“我太年轻，村里人没见过我出手，镇不住场子。”陈永强如实回应。
论资历，疯道士在山神庙住了这两年，村里大小事都经他的手，说话有分量。
论道行，陈永强心里清楚，自己未必输给疯道士。
陈永强能直接跟山神沟通，这份门道，疯道士都比不了。
可眼下这个场合，人家认的是那张老脸，不是他陈永强。
快晌午的时候，疯道士被请下了山，来到村口那块空地。
那些看热闹的村民都没走，还围在那儿议论着，有说李师傅道行不够的，有说这山怕是不让动的，也有说该早点请山神庙的。
见疯道士来了，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疯道士也不多话，走到八仙桌前，先看了看供品，又看了看那对牛角杯，才开口：“哪位抛的，抛了几回？”
李师傅迎上去，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抛了六回都是阴杯！”
疯道士听完，心里有数了。他让人重新点香，自己退后一步，掐了个诀，口中低声念了几句，声音不大，围观的人听不太清。念完，他走上前，把香插进香炉，朝四方各作了一揖。
“山是青龙山，神是本地神。”疯道士扬声开口，“高氏矿业修路开矿，为的是给地方添些活路，不是来搅扰山门的。”
“今日动土，先敬后动，礼数已备。山神在上，若有冲撞，贫道一力担着。”
说完，他拿起那对牛角杯，看了陈永强一眼，这才往地上一抛。
那对牛角杯落地，滚了两下停住，一阴一阳，圣杯。
空地上一下躁动起来，有人拍了下巴掌，有人扯着嗓子喊：“我就说道长可以的！”
旁边几个跟着附和，说山神庙的道长就是不一样。
李师傅站在旁边，脸上有些挂不住，可也松了口气，仪式总算能往下走了。
疯道士没理会众人的喧闹，弯腰把杯捡起来，又抛了一回，还是圣杯。
第三回，仍是圣杯。围观的人越看越起劲，说这下山神爷是应了。
“好了，可以了。”疯道士捡起圣杯，收拾东西就准备回山神庙。
“大师请留步。”高晓兰赶紧走过去。
“还有事？”疯道士站住脚。
高晓兰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只信封，递过去：“今天多亏了您，一点心意，您收下。”
“都是身外之物，我不需要这些。”疯道士摆了摆手，把信封推了回去，“庙里吃用有村民照应，够了。”
高晓兰还想再递：“您今天帮了大忙，总不能白跑一趟。”
“要谢，就谢山神爷。”疯道士朝山上看了一眼“往后矿上顺顺当当的，逢年过节上山烧炷香，比给我什么都强。”
说完打了个稽首，拎起布包，沿着山道往山上去了。
高晓兰拿着信封站在原地，看他走远，才把信封收回去，回头朝陈永强这边看了一眼。
“我只是个跑腿的。”陈永强摊开双手，往后退了半步，把这事推得干净。
高晓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杨大海，把信封转了个手：“那这钱就交给村里吧，当是给村里的一点补偿，路占了谁家的地、动了谁家的苗，从这里头出。”
杨大海愣了一下，接了信封：“那我替村里谢过高老板了。”
李师傅把散在地上的纸钱灰归拢了一下，从包里摸出一挂鞭炮，挂在旁边的树杈上，拿烟头点着了。
噼里啪啦一阵响，红纸屑炸得满地都是，硝烟顺着风散开。
等鞭炮声停了，高晓兰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清亮：“开工！”
推土机应声发动往前推，履带碾过荒草，铲斗插进土里，翻起一层黄土。
翻斗车跟在后面，排队等着装土。看热闹的村民往后退了退，让出地方，议论声又起来了，说这下总算是动了。
杨大海走到高晓兰旁边：“高老板，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是这样的，你们修路挖出来的土，能不能拉到村里那些不平的地方？”
“不是不行。”高晓兰想了想。
“挖出来的土，本来也要找地方堆，拉去填坑填路，正好两便。”
“不过杨村长，话得说清楚。填可以，得你们村里出人平整，我们这车只能负责拉到地方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