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岛东侧山腰,一处宫殿坐落之上。
天色黑透,风从山下的海面上吹来,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裹着带着甜意的树脂香。
暗绿色的树海里,灰白色的车道蜿蜒到山腰,贝壳香车行走在车道上。
海马身下萦绕着一团白色水雾,飘浮在灰白色的石面上,四十名黑甲护卫列队跟在香车两侧。
车道两侧的树影在夜色里越压越深,偶尔有什么东西从树冠上掠过,引起一阵叶片的簌簌声,护卫队里最外侧的几个人下意识地把手按上了腰间武器。
不过这异动,只是海鸟。
车内别有洞天,内部居然是一个空间极大的房间。
内壁用一种被灵能处理过的深海蚌壳打磨而成,光滑如玉,带着淡淡的荧光,将百余平米的内部空间照得光亮。
珊瑚长椅上铺着一层深蓝色的海兽皮,海兽皮的质地极厚,压上去不会有任何的沉陷感,反而带着一种回弹力。
一个青年脸型偏方,穿着蓝色战甲,正是伏波港白龙三弟子肖冕。
此刻,他把玩着刀刃淡蓝的匕首,手指顺着刃背来回摩挲,动作随意。
另外一个青年坐在他对面,赫然是白龙的第七弟子冯惊涛。
此人跟肖冕气质完全不同,他手搁在珊瑚扶手上,手指轻轻地敲击着珊瑚表面。
树海中,灰白色的车道,在月光里隐隐泛着一层冷光。
车道的尽头,山腰上的宫殿灯火通明。
海马稳稳停下,贝壳香车的外壳无声分开,灵能传送符文亮起,随即熄灭。
肖冕先走了出来,此刻他衣甲外面罩着一件白色龙纹丝绸外袍,行走之间,丝绸边缘的龙纹泛出金色流光。
匕首挂在腰间,刀柄向上。
跟在他身后走出来的冯惊涛,更年轻,五官偏秀气,手里端着香车里没喝完的美酒,神态散漫。
护卫们已经在宫殿门口列队。
四十名王室卫士,每隔两步一人,从车道尽头一直排到宫殿的正门。
肖冕扫了一眼那排阵仗,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不是欣赏,是讽刺。
“都说南海多蛮夷,人到此处,方才觉得,我以前过于偏见了。”
冯惊涛走在他身侧,一只手摸了摸贝壳香车的外壁,笑道。
“师弟过于谦虚了。”
肖冕转过头,语气不急不慢,不经意间流露出轻蔑之色。
“南海异族崛起于黎明时代,没有文化积淀,没有传承根底,偏偏喜好我人族穿戴,学个皮毛就以为得了精髓,不加节制,盲目攀比。就这一具贝壳香车,不知耗了多少人力物力,不过是为了门面排场。”
他抬起眼,不动声色地打量这辆香车,“有这花费用作防务,也不至于他们如今龟缩岛上,坐视切岛蟹成灾。”
冯惊涛没有接这话,微微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宫殿。
两人并肩走向宫殿,踏上由白色珊瑚石铺就的台阶。
“师弟,此次前往须臾国,算是委屈了你。你年纪最小,最晚入门,这种联姻的差事偏落在你身上,说起来我这个做师兄的也有失察之过。“
肖冕的声音压低了些,“所以我特意跟须臾国大长老交代了,只要王室的处女。”
“这须臾王室,乃是角鳞族分支,异族本性毫无廉耻,仿效我人族已有数百年,还保持族内通婚的旧习,妻母不分,父子不论。这代须臾王矩矫召,更是荒淫,娶母霸女。”
闻言,冯惊涛神色未变,心里像吃了苍蝇。
要不是他最晚入门,这种事怎么会落到他头上。
其实这次来须臾国,应该是排在他下面的师弟,可惜这位神秘师弟行踪莫测。
白龙安排了四位门徒都没找到这位小师弟,这联姻之事只好落在他头上。
“师弟也不必太沮丧,“肖冕瞥到对方神色,语气安抚道,“须臾国有求于我伏波港,南海富饶,且看师兄如何拿捏。到时候,给你索来的资源,足够你下半辈子用度。“
“师弟外事不通,到时还望师兄多提点。“闻言,冯惊涛低下头,脸色才算松动了些,“就依师兄。“
两人踏进了宫殿的正门。
……
宫殿另一侧的山路上,又一辆贝壳香车正缓缓行驶。
车厢内陈设奢华,一个身穿黑色吊带裙的美貌女子,正趴在床上,脸颊带着浅浅的红晕,眼神里有几分迷蒙。
规南趴在她背上,双手在她腰侧缓缓移动,很快指尖就探向裙摆之下。
那名女子的呼吸骤然加快,却很快恢复了清明。
她一把按住裙下的手,喘息道,“规将军不可以,长老会每月都要检测身体,若是失了身,父王怪罪下来,你我都难逃一死。”
规南停下动作,眼底闪过一丝阴沉,转眼即逝。
他的脸色重新变得平静,带着几分克制的温柔,“殿下且忍耐几日。”
黑裙女子听到这话,眼底露出一抹失望之色,这样的话,她听过太多次了。
她重新整理好衣裙,从床边起身,声音恢复王女语气,“一会到了山腰宫殿,将军就自行回去吧。”
女子走向车门,贝壳缓缓打开。
月色落进来,照在她脸上,是一张楚楚可怜的娇美脸庞,牛乳般细腻的皮肤,波浪金发垂在肩上,嘴唇粉红,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荧光。
女子缓步走出香车,融入了山腰宫殿的夜色里。
规南坐在车厢内,久久没有动,眼神愈加阴沉。
……
山腰宫殿内。
地砖是白黄色的巨型贝壳磨平制成的,每块地砖之间有极细的缝隙,缝隙里嵌着一道道极细的灵能纹路。
夜间灯亮时,这些纹路会透出一层微弱的荧光,朦胧一片,整片地面如同月色打在浅海海底。
行道上铺着一整条颜色沉深的海兽皮,踩上去极柔软,几乎无声。
壁灯全是绘制着灵纹的巨型海珠,光线介于金色和橙色之间。
餐桌上,插着艳红色的大束鲜花,那种花是须臾岛本地产的异化花卉,颜色浓烈不腻。
宴会进行了很久。
须臾国的大长老出面主持,在场的是须臾国的各路名流贵族。
有长老会的人,有各大渔业家族的代表,有几位军职异族,也有零星几个从其他海域来的客商,被须臾国临时拉来充场面。
第二王女和第六王女都到了,各带着各自的随从和女官,分坐在长桌的两侧,维持着各自的矜持体面。
酒水上了数轮。
在场的都是职业者,这些酒对他们只是享受,随时可以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