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军营一连数日,曹胆都待在内帐里,沙盘上的全息光芒将他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在考虑融入东济区域的人选。
东济是一台由大学和官僚机构精密组合而成的巨型机器,寻常的探子根本融入不进去。
即便是打入体制内,也会被那无处不在的“教促会”和户籍网络筛查出来。
营帐内,碳火盆的火星偶尔发出噼啪声。
“老板,这半个月我前前后后组织了三十人。主要以常年游走在两地边界的荒野游猎人和黑市走私商队为主体,让他们以贩卖皮毛的名义打入东济城。但....人数还是太少,而且这些人大多没有经过系统训练,只能刺探些街头巷尾的粗浅消息,根本摸不到核心的产业园区。”
熊骁野坐在下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有些为难道,“而且核心情报,只能从体制内才能获得,我们短时间是没办法突入。”
“打入体制内,这确实是个难题,先放在一边吧。”
曹胆将手中擦拭的一柄黑色匕首插回皮套,淡淡道:“不过至于在社会层面上的人手,我已经替你找好了。”
话音刚落,帐门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股凉风裹着烟酒气味灌进来,叶秋弯腰钻了进来。
“将军,您找我?”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头发凌乱,穿着一身没有部队标识的少校军装,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一件灰扑扑的圆领衫,神色间带着一抹散漫与痞气。
这人是当初曹胆在刺骨林开荒时,由谢盼辰手下拨过来的私军。
他本身资质极佳,性格洒脱不羁,出身棚户区帮派大佬家族,如今已是中级武道家。
这人习惯随心,难以纠正。
哪怕曹胆如今已经贵为南淮城的最高层之一,叶秋在曹胆面前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样子,不过忠心倒是没有话说。
“叶秋,你和底下的弟兄都是棚户区帮派出身,东济那地方规矩多,军人风格太显眼,一去就会露馅,你们刚好适合去东济的黑市打滚。”
曹胆从桌上推过去一个金属手环:“带上你的弟兄,并入老熊的队伍。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东济的几个边缘县城扎下钉子,建立一个地下的物资中转线。”
叶秋接过手环抛了抛,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是,将军。天天在铁门关守着这几座冰山,身子骨都快生锈了。去东济城耍耍,正合兄弟们的胃口。”
曹胆又叮嘱了几句关于潜伏的细节,叶秋便跟着熊骁野,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军营。
“踏、踏......”
营帐后面,一道人影掀开了隔帘。
匡薇薇从后面走了出来,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穿了一件家常的淡青色对襟长衫。
“大将军真是大忙人。”
此刻,她的弯眉微蹙,走到曹胆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几天都没休息了,床上已经落灰了。”
曹胆闻言,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枕着她的胸口,伸手握住搭在肩上的手,手指从她的手背滑到指尖,又从指尖滑回手背,来来回回把玩着。
“全军都需要我操持,自然时间不够用。”曹胆偏过头,嘴唇擦过她的小臂内侧,吻了一下。
匡薇薇从后面绕到前面,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腿上,侧过身,一条胳膊挂在他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面对自己。
曹胆哑然失笑,伸出双臂,反手揽住女人的纤腰,“军营之外,东边还有A级怪物出没,我哪敢懈怠。话说回来,这段时间我也没问你,你这次私自跑到我这前线来,家里那两位知道吗?”
“含弘姐姐和盼辰姐姐自然是知情的。至于我们匡家那帮老家伙,巴不得我天天黏在你身上,好给匡家分润点光滑细胞的配额。”
匡薇薇说着,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突然低声道:“曹胆,我给你生个儿子怎么样?”
“真的?”曹胆眼神微亮,哈哈大笑,“生,多生几个,我正愁我这偌大的家业以后没人继承。”
“你笑得倒轻松。”
匡薇薇白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无奈:“废土上的超凡定律你又不是不知道,越是高级别的职业者,体内的基因和生命因子就越是排他,想要诞下后代难如登天。如今你已经是高级机械师和高级武道家,我也到了中级念力师,只怕这肚子不争气。”
“这生孩子就跟农民种地一样,勤劳播种,总该会结果的。”
曹胆搂着她的手紧了紧,有些好奇地问道:“那内城那些传承了几百年的大世家,刘氏、佩德拉贡,他们是怎么保证家族香火连绵不断的?”
“还能怎么保证?用人口基数硬堆呗。”
匡薇薇耸了耸肩:“真正的黄金级大佬是极难生出后代的,那些大家族在内城核心区划出专门的‘生育府’,挑选族内实力低微但基因健康的旁系子弟,引入旧时代的体外受孕与基因筛选技术进行大规模繁育。如果生出了资质惊人的妖孽,就直接过继给主脉当继承人培养。至于那些普通子弟,一生都只能在里面当生育工具。”
“生育机器么......”曹胆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只是你的看法。”匡薇薇葱指点了点他的额头。
“在普通人眼里,能进生育府是天大的造化,一辈子衣食无忧,配种完事,这在废土上已经是天堂般的生活了。不过咱们家不一样,就你一根独苗,没有旁系顶包。”
“那看来,今晚只能由夫人你多加把劲了。”
曹胆低笑一声,长臂一揽,将匡薇薇丰腴的身躯拦腰抱起,大步朝着内侧的卧室走去。
匡薇薇的长发散开了,黑色绸缎般铺在淡蓝色的枕头上。
她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直到领口下面看不到的地方。
匡薇薇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在剧烈地起伏,一双含着水光的杏眼直直地看着曹胆,嘴唇微微张开,“关灯。”
“为什么关灯?就亮着来。”
“关灯,这是军营呢。”
“那行吧。”
黑暗中,渐渐发出细碎的、湿润的声响,宛如雨滴落在荷叶上。
......
时间转眼流逝,秋季悄然而至。
北方的秋风,裹着落叶,逐渐凛冽,将荒野铺成了一片暗黄色。
而这巨炮森林方向南下的怪物潮似乎无穷无尽,南淮城的正面防线在这长达数月的拉锯战中,越打越是疲惫,军需库的赤字红得触目惊心。
局势在夏末迎来了变化,一直独立于内城之外的“猩红教会”和“哑弹之馆”,在耗尽资源后,也撑不住了。
两家高层在与刘贺进行了一天一夜的谈判后,宣布正式并入南淮城。
猩红教会的牧首与哑弹之馆的馆主,同时出任南淮城管委会副主任,这也标志着南淮城的防卫力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不过,这种整合并未让局势轻松下来,怪物潮汐无穷无尽,这让南方诸多势力感到了危机。
因为南淮城到目前展示的战力,已经远超他们的预估,就这防线还时有被突破。
扪心自问,把他们扔到南淮防线上,恐怕也是难以为继。
如果南淮这尊庞然大物倒了,那紧随其后的怪物潮汐继续南下,他们该如何自处。
秋分刚过,南方实力最强势力“无名酒馆”,便以“战事考察团”的名义,联合了南方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势力代表,组团来到了南淮城。
甚至连西边一直冷眼旁观的东济城,在三天前也派遣了高级外使,以“护送刘揣将军安全回城”的体面名义,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南淮内城。
在所有南方势力原先的预估中,南淮在经历林奇之死的动荡后,本该迅速衰弱下去。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临时更换了最高领导人的钢铁城池,不仅没有分崩离析,反而死死地将海量怪物挡在了铁门关以北。
既然南淮证明了自己的战斗力,这些南方势力自然坐不住了,纷纷想要下场押注。
而此时,南淮城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边缘,急需外来势力的物资与兵力援助。
在秘密的战术频道里,曹胆已经收到了刘贺的密令,那封密令不长,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山雨欲来的紧迫。
南淮必须展现出碾压级别的战斗力,才能在接下来的谈判中拿到绝对的主导权。
这废土,终究是个讲究实力为王的世界。
......
这日,南淮城正北防线,代号“钢铁之墙”的防区后方。
一处临时搭建、科幻感极强的观摩军营内,来自南方各路势力的代表齐聚一堂。
在他们身前,是一面高逾十米的全息投影屏幕,实时转播着前线的惨烈战况。
刘贺亲自站在指挥台中央,双手撑着栏杆,神色沉静。
这一次的收复望月湖战役,南淮内城的常委级巨头尽数出马,各领主力团,誓要啃下这块最硬的硬骨头。
望月湖,位于巨炮森林与南淮平原之间,方圆上百公里,是最大的内陆湖。
自怪物潮爆发以来,从东北沼泽水域南下的诸多A级、B级水生与两栖凶兽,都将此地当成了繁衍和进攻的桥头堡。
观摩席的左侧,坐着无名酒馆的代表。
那是一位代号“火玫瑰”的妖娆女子,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风衣,修长圆润的双腿裹在薄薄的黑丝袜里,脚踩军靴,显得风情万种。
她若无其事地抽着一根女士细烟,若不是浑身散发着宿醉般的威士忌酒气,那真是一尊令人窒息的尤物。
火玫瑰杏眼微眯,掠过一旁坐着的一名中年男子。
那男子心领神会,当即清了清嗓子,第一个打破了军帐内的寂静:“刘贺主任,这望月湖盘踞了数以百万怪物,前几次南淮军部的试探性攻击似乎都折戟沉沙了吧?这次贵军毫无征兆地发起总攻,是不是稍微有些急躁了?”
“毕庄,怎么跟刘贺主任说话的?”
火玫瑰拿下嘴里的烟,佯装不悦地呵斥道:“按照东胜当年的规矩,这打起仗来,地方长官的命令就是天。咱们是来观摩学习的,少插嘴。”
“是,是,我这也是关心战局,刘贺主任见谅。”毕庄赶忙低下头。
毕庄虽然退了回去,但这番话显然勾起了其他代表的附和,军帐内顿时响起了一阵低碎的议论声。
东济城的代表齐美洛坐在一侧,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行政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落上去都要劈叉。
此刻,他扶了扶无框眼镜,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刘贺主任,其实望月湖南侧的‘碧石水溪’地势平坦,更容易合围。咱们为什么不先拿下碧石水溪,再徐徐图之呢?这样对部队的消耗也小一些。”
刘贺脸上笑意盈盈,内心却冷笑不止。
这帮老狐狸的心思,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
碧石水溪虽然好打,但地势开阔,易攻难守。
一旦南淮城只打下那里,后续的防线就需要东济城和南方的势力一同派兵协助防守,到时候,在利益分配和地盘划分上,南淮将彻底失去主导权,不得不接受他们的要求条款。
而望月湖一旦拿下,南淮就可以依托大湖建立永久性的水闸要塞,进可攻退可守,将这帮后半场才准备捡便宜的家伙们死死地隔绝在外围。
“诸位,刘某既然敢邀请各位前来,自然不会做自掘坟墓的蠢事。”
刘贺缓缓直起身子,按下了指挥台上的红色按钮,声音平静中透着绝对的冷酷:
“总攻开始。请各位,拭目以待。”
话音刚落,大帐内所有的全息投影在一瞬间切换到了第一视角,刺目的火光与震天动地的雷鸣,瞬间将整片大帐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