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黄昏，红霞照在金属高墙上。
从管委会机关大楼出来时，曹胆拢了拢大衣的领口，机关大楼门前站岗的近卫军士兵齐刷刷向他敬礼。
曹胆点点头，转身离去。
南淮城管理委员会副主任，常委。
不再担任独立师师长。
“升了官，缴了枪。”曹胆吐出一口白气，快步上了早已等候在门外的黑色重甲礼宾车。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曹府大门前。
曹府门口已经挂上了红色的高照灯笼，两盏明晃晃的灯辉从大门上沿打下来，将地上的石阶照得通红。
门开处，三道身影几乎是同时迎了出来。
谢盼辰正抱着孩子站在避风的游廊下，身上披着一件厚实的银狐皮斗篷，衬得那张温润的面庞越发柔美。
在她身侧，匡薇薇一袭贴身的黑色皮衣，英气勃勃。
朱含弘则穿着一身得体的暗花旗袍，手里捧着一尊正冒着热气的紫铜手炉，眉眼弯弯。
“老爸！”
谢盼辰怀里的曹无忌不过数月大，却生得异常壮实，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周身隐隐有的黑白两色内气如蛛丝般一闪而逝。
“这小子，又沉了。”曹胆上前一步，将战术大衣脱下，一旁匡薇薇顺手接了过来。
曹胆伸手将曹无忌抱进怀里，在小家伙脸上胡乱蹭了蹭，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在外面打仗几个月，都没回来几次，快进屋吧，灶上温着汤呢。”谢盼辰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眼中满是心疼。
“这次回来，可得好好补补。”匡薇薇在一旁凑过来，顺手在曹胆结实的胳膊上拧了一把，压低声音道，“晚上可得交代交代，在外面有没有招惹什么野狐狸。”
曹胆嘿嘿一笑，空着的一只手在匡薇薇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惹得匡薇薇低呼一声，俏脸微红。
“好了，先吃饭，都别在风口里站着。”朱含弘抿嘴笑道，引着众人朝花厅走去。
热气腾腾的铜锅在长桌中央咕嘟咕嘟地冒着白烟，肥美的肉片在滚汤里滚上几滚，裹上麻酱，伴着府内珍藏的酒水下肚，曹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暖和了过来。
身侧是温香软玉，怀里是血脉骨肉，这种久违的轻松感，让他一时间忘怀军权被撸掉的郁闷。
夜深。
主卧大床上，被褥间散发着脂粉甜香。
曹胆赤裸着上身躺在床中央，结实的胸膛上横七竖八地缀着几道新结痂的伤疤。
谢盼辰枕着他的左臂，睡颜温婉。
右侧的匡薇薇则是整个人如八爪鱼般缠在他身上，大腿搭在他的小腹上，睡梦中还微微蹙着眉。
腹下，朱含弘缩在被子一角，呼吸绵长。
曹胆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阴影，毫无睡意。
他轻轻地将手臂从谢盼辰颈下抽了出来，又将匡薇薇的大腿挪开，动作极轻地翻身下床。
随手扯了一件睡袍披在身上，径直穿过长廊，来到了曹府最底层的地下修炼室。
“咔哒。”
重达数吨的铅钢合金防爆门在身后缓缓合拢，修炼室内亮起柔和的冷光。
四壁是用高密度吸能材料铺设的蜂窝状结构，足以承受高级职业者全力一击的能量冲击。
曹胆席地而坐，收敛思绪。
刘贺收走独立师的军权，在他预料之中，也在他的算计之外。
但这并不意味着别人能轻易接管那支，由他一手打造的铁血机械化部队。
“想拿，就先拿去吧。”曹胆冷笑一声，缓缓闭上双眼。
他现在的重心，是消化这些天来的庞大收获。
在巨炮森林得到的虚拟机械师传承，以及从银色革命军那里连哄带骗弄到手的机械师高级知识体系，之前因为战事吃紧，他都只是强行刷等级，根本没有时间静下心来融会贯通。
如今闲了下来，正是闭关的最好时机。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拉开，无数密密麻麻的技能树与知识节点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量子纠缠高级应用熟练度：45%……50%……】
【虚拟入侵算法优化熟练度：20%……30%……】
【罡气外放熟练度：60%……】
这一闭关，便是一个多月。
曹胆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他在修炼室内，将武道、灵能、机械师三方职业逐一梳理。
武道罡气在他体表化作凝实的黑白红三色气旋，运转之间都隐隐带有风雷之声。
他的体魄在罡气的日夜淬炼下愈发沉实，肌理之间隐隐泛着一层极其淡薄的金石光泽。
灵能则化作细密的针状波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道复杂灵能符文。
而深紫色的械力，则如同水银泻地般在修炼室的各种仪器构件中穿梭，将他的机械感知范围一次次向外推展。
各种天赋专长与系统强刷熟练度双重加持下，他的技能知识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狂飙。
期间，南淮城管理委员会的正式任命文件送到了曹府。
南淮城管理委员会副主任，常委，军部参谋部第一部长。
授衔仪式定在内城的礼堂举行，但曹胆正处于修练的关键节点，连门都没出，直接让谢盼辰代为接了文书，谢绝了一切到场的邀约。
这动作落在内城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眼里，顿时激起了无数暗流。
“这曹胆，莫不是恃宠而骄，跟刘贺大人甩脸色呢？”
"这位新晋的曹副主任，心里怕是压着老大一口怨气呢。"
"可不是么，独立师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说撤就撤了，换谁能咽下这口气？"
“独立师军权被夺，换了谁能没气？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啊。”
不过，刘贺接下来的操作却让这些等着看戏的人大跌眼镜。
刘贺不仅没有动怒，反而以“表彰曹胆同志在东济战役中的卓越贡献”为名，对曹府进行一轮近乎疯狂的赏赐。
管委会的奖励批文一封接一封地送进曹府，修炼资源成箱成箱地往地下库房抬，从超凡矿脉里提炼出来的纯净晶石、军部内部特供的高阶药剂、甚至连几处位于内城核心地段的商铺房产，都一股脑地落在了谢盼辰、匡薇薇和朱含弘的名下。
不仅如此，连尚在襁褓中的曹无忌，都被挂上了"管理委员会特别保育基金受益人"的头衔，每月可从公库里支领一笔数额惊人的超凡养护配额。
三个女人在行政体系里的兼职头衔更是加了一串，虽然大多是不管具体事务的虚职，但挂着常委家属与高阶官阶的双重名头，足以为曹府在内城的社交圈里独一无二。
……
废土历225年12月31日，夜。
地下修炼室的温度降到冰点，曹胆盘膝中央，周围空气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黏稠感。
深紫色的械力电弧中夹杂着微细的金斑，如同一条条极小的电蛇在他的皮肤表面游走。
周身漫开的三色罡气则在半空凝结成细小的水珠，水珠在微弱的灵能波幅催动下，按照某种复杂的齿轮轨迹在空气中缓缓公转。
忽然，曹胆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旋转化作环形竖瞳，眸子里闪过一道极亮的紫金色精光，随即转瞬即逝。
周身盘旋的三种能量百川归海，无声无息地收缩进他的身体内。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曹胆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嗡！！！
修炼室角落里的一台备用智能处理器突然亮起，淡金色的数据流在空气中交织，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电子合成乐，一个身穿经典黑白女仆装、身材火爆的虚拟投影在电弧中显化出来。
“今天是225年的最后一天了哦，还有三个小时，新的一年就要到了。”
虚拟女仆蕾丝芙双手按着膝盖，躬下腰，故意将胸前那片惊人的雪白在曹胆眼前晃了晃，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
“时间过得真快。”曹胆揉了揉太阳穴，长舒了一口气，“这段时间，我让你办的事，进度如何了？”
听到正事，蕾丝芙直起腰，傲然地挺了挺胸部，得意的神情溢于言表：“切，有我出马，还有办不妥的事？没有黄金级虚拟机械师坐镇，这东胜南境的网络对于我来说，就跟不穿衣服的帅哥一样，随便看，早就全渗透完了。”
曹胆看着眼前这个一会儿换成女教师黑框眼镜制服、一会儿又变成兔女郎装扮的虚拟生命，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闭关之前，为了获取更及时的情报，他决定将蕾丝芙从【东日明珠】空间城堡内释放出来，接入外界的网络。
北方基本被东胜防线切割，南境现在的网络基本上是一个物理隔离的庞大局域网。
在这种闭塞的环境下，曹胆并不担心有厉害的虚拟机械师能通过网络后门追踪到蕾丝芙的存在。
现在的东胜南境网络，简直成了蕾丝芙的私家后花园。
“不过，这里的网太小了，玩得一点都不痛快。”蕾丝芙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手里凭空多了一根教鞭，在手心拍了拍。
“想当年，我跟着主人的时候，只要有一点量子信号，我能直接黑进近地轨道通讯卫星，三天两头去太空看流星雨呢。”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东胜南境，估计连维持地外通讯的基础设施都凑不齐几样，卫星多半也成太空垃圾了。”曹胆淡淡道。
“谁说的，你们南淮就有。”蕾丝芙用教鞭指了指曹胆的鼻子，“不过那套系统好像是纯物理断网运行的，用的是极其古老的军用加密协议，我试了几次，在不惊动管理员的情况下进不去。”
曹胆眼底一亮，瞬间坐直了身体。
“南淮有地外卫星通讯技术？”
他想到了森林监视局。
当初刘贺联合蔚然夫人，似乎通过某种手段强行唤醒并定位过一枚旧时代的侦察卫星。
现在想来，曹胆有怀疑，刘贺当初攻克森林监视局并非单纯的经略东西。
收起思绪，曹胆记起来。
机械师三大高级分支知识之一的【操控类】，其中就包含着极具战略价值的【星际航行基础技术】。
如果能黑进这套卫星系统……
“喂，曹胆，你眼睛往哪看呢？”蕾丝芙突然双手护胸，一脸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虚拟调教程序？我警告你，本姑娘的底层逻辑里可是写着‘铁处女防御机制’的，你敢乱来，我就自我格式化！”
“少自作多情，你一个信息态的投影，摸不着碰不到的，还不如仿生舞娘好用。”曹胆翻了个白眼，摆摆手，“说说正事，我闭关这一个多月，外面有什么动向？”
蕾丝芙见他神色认真，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换回了标准的女仆装：“大局势上没什么波折。南淮和岭南那边，虽然明面上签了停战通商协议，但私底下在边界的摩擦就没停过。两边都在疯狂地朝互助商业园区增兵，我监控到几家莱茵金属的下属运输队，运过去的都是军标级义体和重火力组件。开年之后，多半还得打。”
“东海和南海那边呢？”
“楚云澈和黎婆罗对上了，黎婆罗疑似不敌。楚云澈现在得意得很，正在大肆接管东海南海交界处的商路。”
“须臾国呢？有什么异常？”曹胆皱眉问道。
“须臾国？”蕾丝芙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那地方的网络里全是花边新闻。最热的话题是他们的国王今天又临幸了哪个大臣的姬妾。不过……倒是有不少关于‘伽族’的悬赏。”
“伽族？”
曹胆听到这两个字，一双眸子瞬间骤然缩成两道环形竖瞳。
不等蕾丝芙继续碎碎念，曹胆一招手，掌心多了一枚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珠子，正是【明日明珠】。
一抹金色电弧闪过，蕾丝芙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抱怨，信息态身躯便被瞬间收回了空间城堡之内。
曹胆站起身，捏了捏指关节，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
……
从地下室出来，曹府内已是张灯结彩。
赤红色的高能电灯笼挂满走廊，空气里飘散着厨房里传来的阵阵肉香。
曹胆叼着烟，刚走下庭院的石阶，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
一道夹杂着黑白两色内气的身影在院子上方飞快地掠过，一会儿踩在屋檐的瓦片上，一会儿又借着假山石的弹力跃向高空，小小的身躯在夜空中如同一只顽皮的雏鹰。
“哎哟，小少爷，您慢点！我的祖宗喂，可别摔着了！”
戚泉在下面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一张特制的防护网，跟着那道身影在院子里来回飞奔，却又不敢真的用强力去拦，生怕伤了这位曹府的命根子。
曹胆无声地笑了笑，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半空中，曹无忌刚刚完成一次漂亮的空中翻滚，还没来得及得意，后颈的衣领便被一只大手稳稳揪住。
“啊！谁……”
小家伙四肢在空中扑腾了两下，一转头，正对上曹胆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顿时转怒为喜，大喊道：
“老爸！老爸出关了！大家快来啊，老爸出来了！”
这一喊，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曹府。
原本在各处忙碌的仆役、卫兵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往庭院赶来，见到悬浮在空中的曹胆，纷纷躬身下拜：“恭迎主任出关！”
廊庑下，门帘掀起。
谢盼辰、匡薇薇和朱含弘三人紧赶着走了出来，一眼便看到曹胆嘴里斜叼着烟，单手像提溜小猫一样提着曹无忌，正缓缓降落在院子中央。
“曹胆！你快把儿子放下来，哪有你这么当爹的，刚出关就折腾孩子！”谢盼辰又惊又喜，快步走下台阶，从曹胆手里把曹无忌抢了过去，仔细检查着小家伙有没有受伤。
曹无忌在母亲怀里拱了拱，还冲着曹胆做了个鬼脸，那股子皮实劲，显然是随了他老爹。
曹胆落在地上，弹了弹烟灰，看着眼前围过来的家人，原本在闭关中积攒的凶戾情绪，顷刻间融化在这除夕夜的灯火里。
他伸手搂住走过来的朱含弘和匡薇薇，咧嘴一笑：
“走，吃年夜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