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把电报折好,塞进军装内袋,目光落在苏烽脸上:“气象站刚传来消息,雪势在未来六个小时内会逐渐加大,明天早上四点之前,你们必须完成搜救,否则被困人员和你们想出来更难。”
“明白。”苏烽点头,转身面向队伍,“检查装备!”
十个人同时低头,动作整齐划一。
检查雪橇绳索、确认工兵铲牢固、清点急救包里的绷带和止血药、调试对讲机频率。
检查完毕后,方锐军把自己的小队叫到一旁,压低声音:“都听着,积雪厚度超过两米,下面可能有被埋的房屋结构,不确定承重。清理的时候确认实了再下铲,一定要注意脚下。”
队员们点头,没有一个人多余的话。
“出发!”苏烽一挥手。
发动机的轰鸣声撕裂了雪夜的寂静,军用吉普与卡车依次驶出军区大门,往青石沟的方向疾驰。
一个小时后,车队被迫停下。
前方道路被雪崩彻底掩埋,堆积的冰雪像一道白色堤坝横亘在山谷之间,高度超过四米。
大型推雪机正在后方缓慢推进,但坡度太陡,机械履带打滑,每小时只能前进几十米。
陆卫东从吉普车上跳下来,靴子陷进齐膝深的积雪里。
他手里攥着对讲机,声音在风雪中劈开:“工程连跟上,配合推雪机清理主干道!王浩,你带你们营的人从东侧山坡绕过去,探一探能不能开辟一条辅路,注意标记安全点!”
王浩接过命令,转身冲身后的营部参谋交代了几句,参谋立刻带着工兵排往东侧山坡去了。
陆卫东抬头望向远处黑漆漆的山坳。
那里没有一星灯火,只有白茫茫的雪幕和呼啸的狂风。
而山坳深处,方锐军已经带着一队人扎了进去。
没有路设备进不来,能靠的只剩两条腿和手里的工兵铲。
山坳深处,大烟炮呜呜的呼啸着。
方锐军带领的十人小队正在风雪中艰难跋涉。
这是东北最可怕的天象之一,狂风卷着雪粒子,像无数把砂纸在脸上打磨,能见度不足两米。
天地间一片昏白,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路。
他们已经走了四十多分钟。
整个青石沟像是被从地图上抹去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
电力设备全部被摧毁,连一根电线杆都看不见,除了自身的设备探照灯以外,整个村落没有任何光线。
一名年轻的战士停下脚步,声音发抖:“队长....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地方...不太对。”
方锐军没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指南针和地图,借着头灯的微弱光芒核对位置。
再结合出发前县武装部给的粗略坐标,就在前方五百米,应该就是村中心。
可眼前除了一片平坦的雪原,什么都没有。
村庄被彻底摧毁了。
雪崩从三面山坡同时倾泻而下,把几十户人家连同房屋、树木、牲畜,一股脑儿埋进了几十万吨冰雪之下。
放眼望去,曾经炊烟袅袅的山村,如今只剩一个巨大的白色坟包。
战士们的脸色变了,心里发寒。
方锐军把地图塞进怀里,声音从口罩后面透出来,清晰洪亮:“特战一队!”
“到!”
方锐军指挥着众人:“扇形突破!三人一组,间隔五米,向正北推进!”
“是!”
九个人立刻散开,像一把张开的扇子,插入茫茫雪原。
工兵铲起起落落,探杆一次次戳进积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风越刮越猛,雪越下越大。
每个人的眉毛、睫毛、口罩边缘都结满了白霜,手指冻得发僵,握着探杆的指节泛出青紫色。
忽然——
“队长!这边!”
方锐军单膝跪在雪地里,探杆插进去的瞬间,触感不对像硬物,是倒塌房屋!
“快挖!”方锐军指挥着几人快速挖开积雪。
刨了大约半米深,指尖触到粗糙的瓦片,是屋顶。
几个人顺着瓦片边缘往下清,露出下面断裂的木梁,歪斜着卡在墙壁之间,底部撑出一个窄小的三角空间。
“搜!”方锐军第一个跳了下去。
空间极小,只能容得下人弯腰爬行。
他打着手电,光束在废墟里扫来扫去。
忽然,光柱停在一处隆起的棉被上,棉被下面露出一只脚,没有穿鞋。
“这边!快!”
两名战士跳下来,三人合力掀开棉被和压在上面的土坯块。
下面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身上没穿什么衣服,他把女人护在身下,背后压着一根断裂的房梁。
女人的腿被变形的木柜卡住,男人的后脑勺上凝着一大块暗褐色的血痂。
方锐军伸手探男人的鼻息。
“活着!两个都活着!”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串开,“快,把急救包递下来!先固定颈椎,再处理外伤!把保温毯铺开!”
战士们飞速行动。
有人用颈托固定男人的头部,有人剪开女人的裤腿查看伤势,有人把银色的保温毯铺在地上。
方锐军脱下自己的军大衣,裹在男人身上,又从背包里掏出暖炉护在他胸口。
女人的腿被卡住,他用撬棍顶住变形的木柜,让战士把女人慢慢抽出来。
“轻点!她腿可能断了!”
方锐军用对讲机吼:“科长,我是方锐军!村中心偏南发现两名幸存者,一男一女,男的头部受伤,女的腿骨折!请求立刻转运通道!”
沙沙沙——
对讲机里传来苏烽的声音:“收到。后山通道正在清理,至少两个小时才能打通。你们先把人背出来!”
“暴风雪快来了,营救需要加速!”
“明白!”
方锐军把男人背起来,让另一名战士背着女人,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口走。
方锐军踩着前面战士踩过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挪。
忽然,脚下一空!
上面,开路的战士回头一看,风雪茫茫,身后空无一人。
“队长?”
“方锐军!”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在呜呜地刮着,像某种不祥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