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好怪……”停云浅浅蹙眉。
“现在还不能让你恢复知觉,否则,你会因此痛不欲生。”
阮梅听闻此话回神,可还是不受控制会想到相似的过去。
阿慕的身体,同样是一步步修复好的……
“你的身躯被毁灭浸染,遭受最严重的破坏,创伤会一直跟随你。”
“不过无妨,对如何修复遭受最严重迫害的身体,我有印象深刻的经验。”
“为避免死灰复燃,我对你的身体——准确地说,尾巴,进行了一些微小的优化。”
“学会适应它吧,幸存者的代价往往是不幸,这也无可奈何……”
阿慕是幸运的,遇见了她。
阿慕也是不幸的,遇见了她。
矛盾,同样无可奈何。
阮梅幽幽轻叹。
停云:“无论如何,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不必道谢,从你身上,我找到了一种解构毁灭的方向,所以,这只是我与那位行商一场各持所需的交易。”
对于停云的感激,阮梅并无波澜。
“谁?”停云不解。
“无需在意,接着睡一会儿吧,你还需要不少时间才能完全恢复过来,待时机成熟,我会送你回仙舟。”
话罢,阮梅离开操控台前,留给停云一个渐行渐远,莫名有些落寞的背影。
……
罗浮,夜晚,金人巷。
挽着祁知慕臂弯抵达夜市入口,黑塔环视一眼周围,头顶问号。
“奇怪,外边市井热热闹闹,怎么这个叫金人巷的夜市那么冷清?你知道这里吗?”
仙舟洞天无数,要是将整艘星舰内部的独立亚空间拼凑起来,恐怕上千个湛蓝星都够呛能比得上。
且星舰内的洞天数量,一直都在开辟新增。
支撑仙舟人大刀阔斧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岚对仙舟放开命途的缘故,根本不缺能源。
故而,黑塔从不认为祁知慕能走遍罗浮每个角落。
“听说过,但第一次来。”
祁知慕也觉得奇怪,陷入回忆。
“很多年前,景元在闲聊时跟我提起过,金人巷是长乐天内数一数二的繁华夜市。”
“每当巡征凯旋,云上五骁偶尔会就近择地,在金人巷开庆功宴。”
“他几度尝试邀请我同去,但每次都不凑巧,卡在我忙活的期间。”
“也许时间过去太久,金人巷发生众多大事件才变得冷清,还想逛这里么?”
“当然要逛,亲爱的,你不觉得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吗?”黑塔扬起嘴角。
“彼时…噢,你指湛蓝星夏国的古代旧址夜市?”
祁知慕飞快找到对应场景。
与黑塔相依为命的时光并不长,任何值得回忆的事基本都不需要思索。
“果然记得呢,当时你为了给我个生日惊喜,特意把我带回夏国庆生,当时我们多开心啊……”
“是很开心,可惜那是最后……”
“不许说!”黑塔立刻打断祁知慕的话:“把不愉快的事丢到角落去。”
“…好。”祁知慕笑笑。
那是最后一次给黑塔庆生。
那年,在那片从古代某皇朝留下的街市原址中,他们抛开了所有本不属于那个年纪的东西。
可以尽情享受同龄人该有的正常生活,想吃就吃,想玩就玩。
离开那片热闹夜市前,黑塔伏在他后背,搂住他脖子,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然不久后,他就在迷宫区走失。
当时黑塔早已失去双亲,只有他了。
连最后在乎的人都从世界里消失,打击可想而知。
听着祁知慕满怀追忆的轻笑声,黑塔不免无奈。
说是不许说,可提都提到了,肯定会下意识联想到不愿提起的事。
“没想到,罗浮有个连建筑都那么像的地方。”
黑塔握住祁知慕手掌,眉宇间可见年少时期的同款期待。
“就让现在的我们也抛开许多不愉快的东西,和正常恋人那般随意逛夜市,享受享受生活。”
“现在你不是巡海游侠,我不是天才,走走走,进去看看有什么好吃和好玩的。”
祁知慕莞尔,随她拉着缓步前行。
有时候巧合着实令人捉摸不透,进入金人巷没两分钟,他们就远远看见了熟悉的人。
寒鸦。
“刚刚那个走进餐饮店的人,是你的前下属兼应急…清寒对吧,现在应该叫寒鸦?”
黑塔小嘴差点飘出不合适的话语。
清寒不像阮梅,不能随意冒犯。
“是她……”祁知慕没在意黑塔半途改口:“寒鸦出现在金人巷,定是这里出了事。”
联想到前两天接到十王敕令的情况,祁知慕心底闪过好奇。
“跟上去看看。”黑塔道。
两人靠近才发现,寒鸦走进的餐馆名叫尚滋味。
里头无比冷清,半个本地老饕的影都没,更没游客。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寒鸦下意识转头,见到祁知慕,顿时有些意外。
“知慕大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下意识冒出一句话后,寒鸦才意识到他旁边的人,礼貌问候。
“您好,黑塔女士,初次见面,小女子寒鸦。”
“嗯,你好。”
早早从找回仙舟记忆的祁知慕口中得知寒鸦的存在,黑塔并未表现得倨傲,平淡回应。
对她来说,平淡已经算客气了。
“知慕大人,黑塔女士,小女子此际尚有临时要务,暂且失陪。”
“需要回避么?”祁知慕深知十王判官规制,代为询问。
“知慕大人的话,不必。”
见目标从后厨行出,寒鸦表示没关系,只用手中毛笔画下一道特殊阵法,隔绝外界耳目。
随后,她看向一脸懵的持明族女人,展示十王判官独有的身份兆令,声音拉满公事公办的严肃。
“尚滋味主厨兼经营人,燕翠,可对?”
看到那枚兆令,燕翠不由一愣,下意识点头。
持明族虽然也是长生种,但没魔阴身啊,十王司的判官怎么找来了?
“小女子寒鸦,临时收到地衡司公廨举报,出于特殊情况,现就地对你进行例行审讯。”
见燕翠点头,寒鸦不多废话,讲完必不可缺的宣告语,立刻罗列其罪证。
“犯人燕翠,近期无视仙舟法律,私自雇佣武装考古学派成员袭击兽舰,并伙同雇员将其分而食之,你可认罪?”
“啊…我认。”
燕翠苦笑,并未狡辩,显然有心理准备。
“你们是怎么发现兽舰的?”
十王司判官调取犯人信息的手段众多,寒鸦对其身份早已了然,便略过个人信息确认流程,节省时间。
“我有个朋友…咳,这不是什么托词,我是真的有个朋友在博识学会,专门搞星空生态研究。”
燕翠干咳一声,娓娓道:
“她常年观测和追踪步离人的狩猎与迁徙,就在最近,她突然问我,步离人的兽舰肉尝起来到底什么味道?”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她一定疯了,谁吃过步离人的兽舰呢?谁敢吃呢?”
“但话说回来,她的问题在我的内心埋下了一颗好奇的种子。”
“兽舰肉尝起来到底是什么味道的?我干了那么多年厨子,不可能对这样的食材挑战不心动。”
“于是我就顺着话头问她知道些什么,她说自己在罗浮附近的宙域里,发现了一艘落单的兽舰。”
“这很奇怪,步离人通常会将受伤的兽舰喂养给巨型母舰。”
“但…机会千载难逢,我收了她三千巡镝的订金,然后又雇了两个武装考古学士——”
寒鸦皱眉,截口询问:“发现兽舰后为什么不上报云骑军,反而私自雇佣化外民在中途拦截捕杀?”
燕翠答:
“找到它的时候,它胸腔的储能器官已经开始萎缩了,再这样下去,这东西很快就会放弃老化和无用的部分。”
“就像蜥蜴断尾那样,它会把部分器官自我消化掉,这样可不行。”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寒鸦搞不懂燕翠的脑回路。
“器官都给它自己吃了,我们吃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