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我的眼睛……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温文宁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慌与绝望。
她慌乱地挥舞着另一只没有被顾子寒握住的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着。
“我是不是废了?”
“我是不是再也看不到了?”
顾子寒立刻配合地直起身子,一把将温文宁抱进怀里。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主任的方向,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透着压抑的无力。
“王主任!你告诉我,我媳妇到底怎么了?”
“她为什么会看不见?”
“你们不是说毒素已经清除了吗!”顾子寒怒吼着,眼眶发红。
这逼真的演技,让在场的专家们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王主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翻开手里的病历本,声音沉重地下达了最终的诊断:“顾团长,温医生,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氰化物是世间少有的剧毒。”
“虽然我们通过紧急输血和抢救,保住了温医生的性命和腹中的四个胎儿。但是……”王主任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忍心说下去。
“但是什么?你说啊!”顾子寒紧紧抱着温文宁,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但是,剧毒在温医生的体内停留时间过长,已经严重破坏了她的视神经系统。”
“同时也极大地损伤了她的身体底子。”
王主任痛心疾首地宣布,“温医生目前的情况,大概率是终身失明。”
“而且,因为身体元气大伤,她必须绝对卧床保胎,不能受半点刺激。”
“更不能再进行任何高强度的脑力研究和工作了。”
王主任合上病历本,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惋惜:“温医生,以后就好好的修养,可不能再发生任何变故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病房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当然,除了正在狂飙演技的顾子寒和温文宁两口子。
温文宁听到这个“噩耗”,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顾子寒怀里,死死抓着他的军装衣襟,哭得肝肠寸断。
“阿寒……我成废人了……我以后连你们的脸都看不到了……”
温文宁哭得喘不过气来,完美的将一个天才陨落后的绝望展现得淋漓尽致。
顾子寒紧紧搂着她,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的眼泪。
他颓废地靠在轮椅背上,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都不做了……什么研究,什么军务,我通通都不管了!”
顾子寒咬牙切齿地吼道:“我只要你和孩子好好的。”
“从今天起,我就守在病房里,哪儿也不去!”
医生们看着这对曾经惊才绝艳、如今却双双陷入绝境的夫妻,纷纷摇头叹息,满脸沉重地退出了病房。
这出大戏,演得天衣无缝。
官方盖章的“废人”身份,彻底坐实了。
......
特护病房外,走廊的尽头。
一名穿着打满补丁的蓝布工装、手里拿着一把大竹扫帚的清洁工,正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清扫着地面。
他的动作很慢,看似在认真打扫,实际上,他那双倒三角的眼睛,正透过乱糟糟的头发,死死盯着特护病房的方向。
刚才王主任带着医生们出来时,病房门开合的瞬间,顾子寒那声绝望的怒吼,以及王主任那句痛心疾首的诊断,一字不落地传进了这个清洁工的耳朵里。
清洁工的眼底迅速掠过一抹得逞的阴冷笑意。
“终身失明,卧床保胎,彻底废了……”清洁工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字,握着扫帚的手微微收紧。
他只是敌特组织安插在医院外围的一个小喽啰,平时就负责收集一些边角料的情报。
没想到今天竟然让他偷听到了这么关键的信息。
那个屡次破坏他们计划、被上头怀疑是神秘“野鹤”的温文宁,终于彻底成了一个没有威胁的废人。
清洁工强压下心头的狂喜,继续装模作样地扫着地,一路慢吞吞地挪到了走廊拐角处的洗水房。
洗水房里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红双喜的搪瓷脸盆倒扣在水槽边。
清洁工迅速放下扫帚,走到最里面的一个隔间。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小截铅笔头和一张皱巴巴的香烟锡纸。
就着昏暗的光线,他飞快地在锡纸背面写下了一行暗号。
写完后,他将锡纸仔细折叠成一个极小的方块。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特定牌子的空火柴盒,将锡纸方块塞进火柴盒的夹层里,重新封好。
做完这一切,清洁工拿起一个脏兮兮的拖把,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胡乱地洗了几下。
随后,他提着滴水的拖把,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洗水房,顺着楼梯一路下到了一楼的医院后门。
医院后门是一条偏僻的小巷,平时只有运送医疗垃圾的车子会经过。
巷子口放着几个绿色的大铁皮垃圾桶。
清洁工走到其中一个垃圾桶前,装作倒垃圾的样子,手腕一翻,那个装着情报的空火柴盒便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垃圾桶边缘的一个缝隙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巡逻警卫的注意。
清洁工扔完火柴盒,立刻转身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了医院后勤家属区的建筑群中。
大约过了十分钟。
一个戴着破草帽、穿着的确良短袖衬衫的中年男人,推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慢悠悠地晃到了巷子口。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进城卖菜的普通农民。
中年男人把自行车停在垃圾桶旁边,假装弯腰检查自行车的链条。
他的手却极其隐蔽地伸向了垃圾桶边缘的那个缝隙。
手指一勾,那个空火柴盒便稳稳落入了他的掌心。
男人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跨上自行车,蹬着踏板,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悠哉悠哉地离开了医院后门。
情报,已经成功传递出去了。
敌特组织的上层,很快就会收到这个令他们振奋的消息。
温文宁废了,顾子寒颓了,海防军区失去了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