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宁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李秀那张朴实和善的脸。
她实在无法将那张脸,和心狠手辣、伪装潜伏的敌特分子联系在一起。
“小叔叔,会不会……搞错了?”温文宁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顾国强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由不得我们不信。”
“但我也觉得这里面有蹊跷,所以才过来问问你的看法。”
他虽然嘴上说着是来“问看法”,但实际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自己这个侄媳妇的脑子,比他手下那帮情报处的人加起来都好使。
温文宁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她闭上那双“失明”的眼睛,将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
匿名纸条、吻合的作案时间、相似的身形、关键的数字刺青……这一切看起来都天衣无缝,完美地将李秀钉死在了嫌疑人的位置上。
可正是因为太完美了,才显得处处都是破绽!
“太刻意了。”温文宁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顾国强精神一振。
“小叔叔,你想想,如果李秀真的是那个潜伏多年的敌特,她会这么轻易地暴露自己后颈的刺青吗?”
“而且还是在作案的关键时刻?”
“还有那张匿名纸条,出现得也太巧了。”
“就像是有人算好了时间,故意把我们的视线往李秀身上引。”
“这更像是一个圈套,一个嫁祸于人的毒计!”
温文宁的分析,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顾国强脑中的迷雾。
是啊!
他也被愤怒冲昏了头!
如果李秀是内鬼,那她背后的组织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抛弃她?
这不符合敌特组织一贯的行事风格。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想让李秀背锅?”顾国强立刻反应过来。
“没错!”温文宁点了点头,“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我们军区内部,甚至职位不低。”
“他既了解我们的办案流程,又能精准地抓住我们急于破案的心理。”
顾子寒在一旁补充道:“这个人的最终目的,或许不是李秀,而是她丈夫,谢常。”
“谢常是副团长,如果因为妻子李秀是特务而受到牵连,对整个海防军区将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夫妻俩一唱一和,三言两语便将整个事件的脉络梳理得清清楚楚。
顾国强听得后背直冒冷汗。
他差点就中了敌人的奸计!
“好!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顾国强咬牙切齿,“这帮狗娘养的,真是越来越阴险了!”
温文宁沉吟片刻,突然开口:“小叔叔,我想见见赵小山。”
“还有,我想亲自和那几个人‘聊聊’。”
“哪几个?”顾国强问。
温文宁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第一个,郑政委。”
“第二个,被当成棋子的金秀莲。”
“第三个,那个宁死不开口的哑巴,李民。”
“这三个人,才是我们目前最好的突破口!”
顾国强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让一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双目失明、还怀着四胞胎的孕妇去审讯犯人?
这话说出去,别说他自己,整个军区都会觉得他疯了。
“不行!这太胡闹了!”顾国强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胎,其他的事情,有我!”
“小叔叔!”温文宁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急切:“我不是在胡闹。”
“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我的耳朵和脑子还好使。”
她转头“看”向顾子寒,寻求支持:“阿寒,你说对吧?”
顾子寒立刻会意,他反手握住温文宁的手,对着顾国强的方向说道:“小叔叔,我相信我媳妇。”
“有时候,看不见,反而能听得更清楚。”
“让宁宁去试试,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会全程陪着她。”
顾国强看着顾子寒那张写满坚定的脸,又看了看温文宁甜美的笑容,扯了扯唇角。
这两个现在是熊猫级保护动物。
而且两个都瞎了呀!
不过,一想到嫂子拧耳朵,顾国强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好吧。”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但是有言在先,一旦感觉身体不适,必须立刻停止!”
“谢谢小叔叔!”温文宁脸上笑容不减。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见见赵小山!”
……
半小时后,特护病房的隔壁,一间被临时清空的病房里。
赵小山被人用轮椅推了进来。
当他看到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双眼蒙着一层白纱布的温文宁时,他“噗通”一声,挣扎着就要从轮椅上滑下来,朝着温文宁的方向跪下去。
“温医生,我对不起你!”
“是我害了你!”赵小山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我赵小山有眼无珠,识人不明,差点害死你和肚子里的孩子,我万死难辞其咎!”
“站起来!”顾子寒一声冷喝,却充满了威严。
“我媳妇还没死,用不着哭丧!”
“坐好了,回话!”
赵小山被他吼得一个激灵,连忙在轮椅上坐直了身体,但头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温文宁。
温文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能从赵小山的呼吸声、心跳声中,感受到他那份发自肺腑的愧疚。
“赵小山同志,”温文宁轻声开口。
“敌人太过狡猾,你不必自责!”
“你再把当时引开你的那个假护士的样子,一字不漏地,重新描述一遍。”
“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赵小山不敢怠慢,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天的情形,以及那个假护士的每一个特征,都仔仔仔细细地回忆并叙述了一遍。
温文宁静静地听着,当听到“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尖,带着点外地口音”时,她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等等,你说她带着外地口音?”
“是的。”赵小山努力回忆着。
“不是这里本地口音,也不是普通话,感觉……感觉有点像南边沿海一带的口音。”
温文宁眉头一挑。
李秀说话一口地道的海防话,根本没有什么外地口音。
这一点,再次印证了她的猜测——那个假护士,根本不是李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