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温文宁继续追问:“除了口音和脖子上的刺青,她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
“比如,气味?”
“气味?”赵小山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对!气味!我想起来了!”
“她跑过来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很淡的香味!”
“当时我还纳闷,这护士身上怎么这么香,但情况紧急,我也没多想!”
香味!
这个线索太关键了!
一个常年在医院工作的护士,怎么会喷香水?
现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人人都能买得起香水的。
李秀就更不可能了!
“我知道了。”温文宁点了点头:“你好好养伤,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说完,她便让张兵推着自己和顾子寒离开了。
接下来,他们要去见的,是第二个关键人物——金秀莲。
在另一间戒备森严的审讯室里,温文宁见到了金秀莲。
几天不见,这个原本还算体面的女人已经彻底垮了。
她穿着一身囚服,头发枯黄散乱,半张脸是被开水烫过的痕迹,眼神空洞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看到温文宁,金秀莲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温医生……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我被猪油蒙了心……”她一边哭,一边狠狠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温文宁没有理会她的哭喊,只是冷冷地开口:“金秀莲,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那个自称是你弟弟的金志刚,他回来找你之后,除了让你帮忙伪造身份、偷窃图纸,还有没有让你做过其他的事情?”
“或者,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
金秀莲的哭声一顿,她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茫然地想了想,随即拼命摇头:“没有……没有了……他只让我做了这些……”
“你再仔细想想。”温文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魔幻引导力:“任何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可能很重要。”
金秀莲被她的话引导着,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可过了许久,她依然摇头:“没有,真的没有!”
此时的金秀莲低着头,根本不去看温文宁。
“温医生,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但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温文宁的目光越发的深沉,许久,她才道:“金秀莲,你家老王被毒气侵入,中毒抬回来,是我把她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还有个女儿在老家。”
“老王和你女儿,你都不要了吗?”
金秀莲身体猛的一僵!
好一会儿,他又不断的摇头:“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温文宁叹息一声:“路是你自己选的。”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温文宁离开这间审讯室后,金秀莲的头依旧低着,颤抖的双手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
……
当温文宁和顾子寒走进那间充斥着血腥味的审讯室时,李民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浑身都是鞭痕,虚弱地瘫在铁椅子上,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死寂得可怕。
顾国强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他用尽了各种手段,可这个哑巴就是一声不吭,连哼都不哼一声。
温文宁让张兵将轮椅推到李民面前。
此时,她的手中正拿着一份资料。
这是公公观察下整理出来的数据。
看着这些资料,温文宁那好看的眉眼陷入了沉思。
【从脚印的尺寸和陷入泥土的深度来推算,这个人的身高大约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间,体重在一百一十斤左右】
【脚印前脚掌受力较重,后脚跟极浅,说明这个人走路时习惯踮着脚尖,行动极其敏捷。】
【而且,鞋底的花纹,绝对不是军区统一配发的军靴。】
温文宁看着这几行字好一会儿,才抬起来头看向对面绑着的李民。
面前的李民虽然被用了刑,血肉模糊,但是身高估算,只有一米五八,体重一百斤不到。
她看向顾国强:“小叔叔,鞋底的花纹对比过了吗?”
顾国强点头:“对比过,和之前留在你院子里的脚印完全吻合。”
温文宁点了点头,目光再一次落在了李民的身上。
她没有像顾国强那样厉声喝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像是拉家常的语气,轻声开口。
“李民,我们来谈谈你的外孙,马长安吧!”
“我要是说的对,你就点头。”
“要是说得不对,你就摇头!”
李民死寂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根本就没有听到温文宁的话。
温文宁没有理会李民那副生无可恋的死寂,只是用那双蒙着白纱的眼睛“望”着他,声音轻柔得像春日午后的风,却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抛下了一颗足以炸翻所有人的重磅炸弹。
“第一晚进入我们家探查的人,不是你!”
“而且,大家以为你的外孙马长安,被人贩子拐卖了。”
“其实不是。”
“马长安,是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审讯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彻底凝固。
“什么?!”
顾国强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他瞪圆了眼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扭头看向温文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就连站在一旁,一向沉稳的张兵,也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第一次进入团长家院子探查的不是李民?
那会是谁?
而且,马长安一个五岁的孩子,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这怎么可能!
天方夜谭吧!
唯一没有反应的,只有顾子寒。
他始终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宽厚的大手搭在轮椅的推手上,像一座沉默而坚不可摧的山,给予自家媳妇最稳的支持。
李民那如同枯木般的身躯,在听到“自己把自己卖了”这几个字时,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剧烈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