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处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按飞行速度推算,大约还有两个小时抵达军区机场。”
老爷子一把拽过挂在衣架上的军大衣披在了身上,朝门口走。
“备车,我亲自去机场接。”
宋处长愣了一下:“老司令,您的腿……”
老爷子回过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凶得像是能把人钉在墙上。
“我的腿还能走!”
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让人把家里收拾收拾,被褥换新的,暖气调到最足,灶上炖着鸡汤,我孙媳妇和曾孙们回来了,不能冻着饿着。”
宋处长在后面跟着,一边记一边点头。
老爷子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叮嘱了一句:“对了,让王阿姨把那间朝南的大卧室给子寒两口子留着,窗户朝南晒太阳好,孕妇得晒太阳。”
“是。”
“把我那箱子人参片拿出来,炖在汤里,补气血的。”
“是。”
“还有我柜子里那盒红枣,是去年老战友从新疆寄来的,一直没舍得吃,给我孙媳妇留着。”
“是,老司令。”
老爷子走到吉普车前,警卫员拉开了车门,他拄着拐杖正要上车,又回头补了一句。
“宋处长。”
“在。”
“查到幕后的人,不管是谁,给我连根拔了。”
最后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宋处长的后脖颈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是。”
吉普车的引擎发动了,老爷子坐在后座上拉了拉大衣的领口。
窗外的寒风从车缝里灌进来,他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着远方灰白的天际线。
那个方向,他的孙子和孙媳妇正往回飞。
老爷子的手覆在了拐杖的龙头上,手指微微收紧了。
……
军用运输机在京市军区内部机场上空盘旋了一圈,缓缓对准了跑道。
机身倾斜的时候,舷窗外面的地面从灰蒙蒙的一片忽然变得清晰了起来,能看见跑道两侧整齐的停机坪和远处军区大院的建筑轮廓。
温文宁从迷迷糊糊的浅睡中被颠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体,舷窗外面的阳光照在了她的脸上,让她不由得眯了一下眼。
“到了?”
顾子寒一直没有合眼,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不紧不慢地摩挲着。
“快了,正在降落。”
飞机的轮子触地的那一刻,整个机舱剧烈地震了一下,温文宁的身体往前倾了倾,被顾子寒一把托住了。
杨素娟在对面的座位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从登机到现在一直闭着眼,手攥着顾宇轩的衣袖攥了一路,指节都发白了。
“落地了吧?落地了吧?”
顾宇轩拍了拍她的手背:“落了落了,阿娟,你可以睁眼了。”
杨素娟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温文宁:“儿媳妇,你没事吧?”
“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温文宁摇了摇头,笑着露出了两个酒窝:“妈,我没事,宝宝们也没事,一路上睡得可香了。”
杨素娟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
机舱门打开了,冷冽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京市独有的干燥和凛冽。
温文宁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味道和南方沿海的咸湿潮气完全不一样。
冷是冷了些,可那股子清冽的寒意打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顾子寒先一步走到了舱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愣了一下。
停机坪上,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停在舷梯正前方,车旁站着三四个穿军装的警卫,腰板挺得笔笔直。
而在吉普车旁边,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站在那里,穿着一件肥大的军大衣,可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直直地盯着机舱门口。
竟然是顾老爷子亲自来机场接人了。
顾子寒无奈的笑了笑!
反正,他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他快步走下了舷梯,到了老爷子面前,先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爷爷,我回来了。”
老爷子上下打量着孙子,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胳膊上,拍得顾子寒一个趔趄。
“浑小子,人没缺胳膊少腿的吧?”
“没有,爷爷,都好着呢。”
“好着呢,你还让人在你的火车上装炸弹?”老爷子瞪了他一眼,目光里的凶意和心疼搅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顾子寒被骂了也不还嘴,咧嘴笑了一下。
老爷子瞪完了他,脖子朝舱门口伸了伸,声音忽然变了调,急切得像个等孙子放学的老头。
“你媳妇儿呢?快让她下来让我瞧瞧。”
顾子寒转身朝舱门口跑了回去,温文宁已经走到了舱门口。
她站在那里,浅驼色的毛呢外套裹着圆滚滚的身子,围巾绕了两圈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鱼骨辫垂在左肩上,辫尾的银色缎带在风里轻轻晃。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她低头看着舷梯下面那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笑了起来,两个酒窝深得能盛下整个冬天的阳光。
“爷爷!”
老爷子听见这声“爷爷”,鼻子“唰”地一酸,眼眶当场就红了。
顾子寒三步并两步跑上了舷梯,一只手托着温文宁的腰,另一只手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扶着她走下来。
温文宁脚踩实了地面之后,朝着老爷子快走了两步。
老爷子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了她隆起的腹部上,拐杖在地面上点了两下,嘴唇哆嗦着。
“丫头,回来了!”
温文宁笑着走到了他面前,弯了弯身子。
“爷爷,我和宝宝们都好好的,让您担心了。”
老爷子伸出一只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那只手上布满了老茧和青筋,却拍得极其小心,像是怕把面前这个人弄碎了。
“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说了三遍“回来就好”,每说一遍嗓子都哑一分。
杨素娟和顾宇轩也走下了舷梯。
老爷子看见他们,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子酸楚硬生生压了回去,又恢复了顶天立地的老司令模样。
“老大,老大媳妇,路上辛苦了。”
顾宇轩推了推金丝眼镜,笑着点头:“爸,不辛苦,您怎么亲自来接了?”
“外面这么冷,您的腿受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