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崔氏家主崔民幹的心情很是不好,而导致他心情不好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大唐的百姓们过的太好了,而且这份好还跟他们这些士族无关。
这种情况的出现让崔民幹内心充满了危机感,毕竟若是被发现整个天下就算没有他们这些士族的协助治理,也能发展的很好,那么他们还怎么维持自己的地位?
尤其是随着李承乾大力推行的村学开始在大唐遍地开花后,这种危机感更是不断加深。
“竖子!简直就是断我崔氏之根基!”
崔民幹怒声道。
“大伯,侄儿听说长安已经隐隐有消息传出,那位太子似乎有意改变科举的模式,未来的科举选拔恐怕会变得对吾等士族不利啊。”
一旁崔民幹的侄子皱着眉头说道。
“嗯,怎么回事?”
闻言崔民幹猛然扭头看向了自己的侄子。
显然对于崔氏而言,科举可以说是一直都是他们士族的自留地,若是科举选拔改革,那么对于他们的处境只会越发不利。
崔言恭声将他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太子的意思是扩大岁贡生源,不必只取世族官宦子弟,凡寒门士子、乡野读书人,只需由乡里作保,皆可入京参加府试,然后削减门第家世在阅卷取士中的权衡比重,考官只凭文章策论优劣定名次,不问出身,最后增设实务考项,不止考经义诗赋,再加农桑、工事、刑律策问,选出能办实事的官吏,往后科举取士数量逐年抬升,慢慢稀释世族举荐为官的份额。”
话音刚落,崔民幹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拧起,同时心底一股怒火直往上冲。
要知道崔氏作为传家百年的士族,数百年来依靠门第垄断仕途,不但让其成为了天下最显赫的门阀,更是依靠着门生故旧,拥有着莫大的影响力。
隋唐二朝虽然设立科举,但录取人数稀少,大半官位依旧牢牢把持在世族手中。
若是按李承乾这套法子放开科举,寒门士子的机会将会大大增多,进入朝堂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多,到时候谁还愿意给他们当狗?
世族代代相传的仕途特权便要崩塌,崔氏一族世代积攒的朝堂势力、地方威望都会大打折扣,这如何能忍?
他强压片刻火气,冷声开口道:“此事其余几家知道吗?”
崔言看着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伯父如今却如此的生气,生怕被迁怒,于是低声说道,“郑氏,王氏目前还没有消息传出,但根据侄儿在卢氏的好友所言,卢氏似乎是赞同科举选拔改革。”
“卢氏他们疯了吗?”
崔民幹听到卢氏竟然有同意科举选拔改革的意思,声音都不由的拔高几分,压抑的恼怒藏不住。
“自汉魏以来,取士重门第,世家受诗书熏陶,家学渊源深厚,德行操守自幼教养,远非山野寒门可比。寒门子弟多急于攀附功名,心性浮躁,少有礼法根基。如今科举本是补充选材,岂能本末倒置,放开寒门、轻贱吾等世族?
而且卢氏难道就不担心随着科举选拔的改革,他们的影响力会不断的被削弱吗?”
显然他想不通卢氏为何会如此做,要知道吾等世家同气连枝方可在改朝换代中屹立不倒,如今卢氏此举简直就像是在自断根基。
“伯父,会不会是卢氏收到了什么消息?毕竟朝中房公的那位妻子就是卢氏出身。”
崔言有些迟疑的说道。
而崔民幹闻言顿时而是思索了起来,这些年来,崔氏也没少跟朝中大员联姻,但是像房玄龄那种级别的却没有,而房玄龄作为李二集团的核心成员,他的妻子卢氏肯定能接触到崔氏接触不到的消息。
也就是说卢氏很可能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才让他们做出了这种背叛士族的决定?
崔民幹越想越头疼,一时间竟然没有丝毫的头绪了。
就在崔民幹心中充满疑惑的时候。
长安,紫寰殿内。
一场关于科举改革的讨论也正在进行。
“不行,这件事老夫不同意!”
已经年逾古稀的王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大声开口反对。
而面对恼怒的老人,李承乾神色平静的辩驳,“世族之中固然有才俊,可庸碌纨绔亦不在少数;寒门里多的是苦读十年、心怀社稷之人。只看门第,便是埋没人才,于大唐吏治无益。”
王珪被太子一句驳得心头火起,语气也是有些冲,“殿下只看见寒门苦读,却看不见世道根基!门阀世家乃是天下纲常支柱,千百年来镇守地方、维系礼教。一旦大开寒门科举,寒门骤登高位,尊卑秩序大乱,岂不是动摇国本?”
显然在王珪看来,太子还是太年轻了,不知世族维系天下的分量。
魏征这时开口调和:“王大人多虑了,太子此举意在广纳贤才,并非打压世族,世族子弟依旧可参与科考,有才者照样擢升。”
“魏大人说得轻巧!”
王珪转头对着魏征,怨气更盛,“世族子弟自幼研习家传经典,却要和那些整日苦背应试文章的寒门争高低,看似公允,实则折损世家地位。天下州县,大半田产、乡望尽在门阀手中,寒门骤掌权柄,极易生出冲突,到时地方动荡,谁来收拾残局?”
房玄龄缓缓开口:“王大人,太子初衷是为大唐长久安稳。隋末天下大乱,便是世族苛压、寒门无路可走才激起民变,多开一条寒门上升之路,反倒能收拢天下读书人之心。”
“殿下身为储君,贸然大变科举祖制,崔、卢、郑、李等世家必会心生不安,人心浮动,绝非社稷之福。臣恳请殿下搁置这套想法,恪守旧规,莫要冲动行事!”
李承乾神色未变,没有因他的顶撞动怒,只是态度坚定:“这件事我办定了,大唐兴盛的前路谁都挡不住!”
见太子丝毫不退让,王珪胸口一阵憋闷,怒火堵在喉头,却碍于太子储君身份不敢放肆呵斥,只得强压怒气:“臣言尽于此,只望殿下三思,莫要因一时之念,埋下日后隐患。”
说完,他不再多留,行礼告退。
紫寰殿内,房玄龄看着王珪离去的背影,轻叹一声:“王大人虽然有部分私心,但其担心的也不无道理啊。”
“屁股决定脑袋,显然王大人的屁股没坐在我们这边。”
李承乾平静的说道。
当大唐的利益跟世家的利益冲突的时候,屁股坐着的位置很重要。
而王珪的屁股显然是坐在了世家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