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高句丽使者。”
李世民开口说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营帐的帘幕很快被掀开，随后一名高句丽使者在两名侍卫的护送下神色惶恐，躬身低头快步走入大帐。
这人手中捧着用绫锦包裹好的降表，而身后的其中一名侍卫手中则是托着一个木匣，匣内盛放渊盖苏文的头颅作为，用以佐证平壤投降的诚意。
高句丽使者行至大帐中央，双膝跪倒在地，额头贴住冰冷的地面，不敢抬头直视李世民。
“外臣，奉高句丽大王宝藏王之命，拜见大唐天可汗陛下。”
使者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随后双手高高举起降表，继续开口道：“逆臣渊盖苏文，昔年弑杀荣留王，把持国柄，穷兵黩武，构怨大国，致使辽东生灵涂炭。今我大王已顺应朝野群臣之意，将渊盖苏文诛杀。
高句丽举国上下，愿臣服大唐，永为藩属，恳请天可汗陛下收回天兵，饶恕高句丽万千百姓。为此我高句丽愿献上各地户籍、版图，年年纳贡，听命大唐号令。”
随着使臣的话音落下，一旁的内侍上前接过降表，转呈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缓缓展开卷轴，降表之上辞藻谦卑恳切，字字句句都在忏悔过错，诉说愿意俯首称臣的心意。
可李世民读完，面色却未见多少喜色。
他抬眼看向阶下跪伏的高句丽使者，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高句丽之乱，始于渊盖苏文弑君。朕当初兴兵东来，本意便是讨伐逆臣，扶助高句丽王室重掌正统。如今宝藏王能够擒下乱臣，此固然是一件好事。”
使者心中一喜，以为大唐天子已然应允，正要叩首谢恩，李世民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然则，何为归降？只诛杀一个渊盖苏文，便算举国归附吗？”
此言落下，高句丽的使者不由身子一僵，心头瞬间沉了下去。
李世民则是继续开口说道：“这些年，渊盖苏文调兵抗拒王师，辽东大小城池负隅顽抗。安市一战，将士拼死相搏，血流满城。如今渊盖苏文虽被尔等诛杀。
但高句丽依旧保有完整官府、完整军队，地方郡县官吏依旧是旧朝旧臣。
宝藏王希望朕就此罢兵，让高句丽依旧保有旧土旧权，仅仅向大唐称臣纳贡，如此和往日没有开战之前，又有什么分别？”
“陛下！我国已然诚心悔过！甚至辽东都可完全让给大唐。”
使者慌忙开口说道。
“你的意思是拿朕的辽东来送给朕？”
李世民抬手打断他的话语，继续开口道：“若尔等真心归附，当交出全境兵甲，各地开城接纳大唐官吏进驻。高句丽的州县，需纳入大唐版图，设立都督、羁縻州县，听从大唐调遣。宝藏王与高句丽王室还有重臣，可以内迁中土，安居长安，享受爵位俸禄。”
这话一出，这名使者顿时面如死灰。
宝藏王与朝中大臣的盘算，本就是拿渊盖苏文当替罪羊，甚至以辽东来换取大唐退兵，保全高句丽国家体制，王室依旧坐镇平壤。
可谁能想到李世民的条件竟然是要实实在在消灭高句丽的独立国权，王室还要离开故土迁居内地。
这和亡国有什么区别？
使者额头不断渗出细密冷汗，连连叩首：“陛下，王室世代镇守高句丽故土，宗庙陵寝皆在此地。若是举国迁离，国中臣民万万难以接受，还望陛下体恤，予以宽宥！”
“朕可以体恤百姓，却不能放纵一国留存，日后再为东北边患。”
李世民语气没有半分松动，“回去转告宝藏王与平壤诸臣。眼下摆在他们面前两条路。其一，遵从朕的条件，交出兵权版图，王室内迁，大唐可以保全他们性命富贵，平壤城内百姓也可免于刀兵。其二，若是妄想保留旧国，试图借归降缓兵，拖延时日，那朕麾下大军不会止步于安市。待到陆海两路兵临平壤城下，那时再想谈条件，便为时已晚。”
“是降是战，朕给平壤十日时间决断。十日之后，若是得不到答复，唐军即刻开始进攻。”
李世民话音落下，帐内一片寂静。
高句丽使者浑身冰冷，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只能连连叩拜，表示需要返回平壤跟王上以及国内大臣们进行商议，争取尽快给大唐一个交代。
待高句丽使者离去，大帐之中再度响起了议论声。
长孙无忌看着李世民，神色担忧道：“陛下如此条件，平壤恐怕很难应允啊。”
显然在长孙无忌看来，李世民的条件平壤那边恐怕很难接受，毕竟要是答应了李世民的条件，高句丽相当于是名存实亡。
而以长孙无忌对于高句丽人的了解，高句丽人绝对是无法容忍这种情况出现的。
李世民闻言则是语气平静的说道：“朕何尝不知道，宝藏王高藏与一众大臣杀渊盖苏文，不是真心向唐，只是被逼到绝境的权宜之计罢了。就算今日我答应他们保留高句丽，只要大军一退，不出数年，便会再有新的权臣崛起，辽东战火必将再起。”
李勣拱手：“陛下圣明。若平壤不肯接受条件，我军便可如期挥师向平壤推进。只是眼下秋意渐浓，辽东寒冬将至，军需粮草需要加紧调度。”
“传令下去。”
李世民沉声下令，“第一，传檄高句丽全境，宣告渊盖苏文罪状，晓谕各地官吏军民，归降者保全身家，负隅顽抗者，破城严惩。第二，命后勤加快行进，确保物资安全。第三，各营整理军械，火炮、火药尽数检修完备，做好攻打平壤的全部准备。十日期限，只等平壤回音。”
命令一道道自御帐传出，很快传遍整个唐军大营。
与此同时，失魂落魄的高句丽使者快马疾驰，昼夜兼程赶回平壤。
王宫之中，宝藏王与一众大臣还沉浸在诛杀渊盖苏文的短暂狂喜之中，人人都期盼使者能够带回大唐罢兵的喜讯。
但是当使者将李世民提出的苛刻条件一字一句说出，整座平壤朝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