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丰没注意到昨晚盛来给他打了电话,他只知道今天盛来也没有上班。
他之前住的那家酒店他打了电话,盛来没有回去住过。
他们的共同好友也联系了,都没有盛来的消息。
他好像从他的世界消失了,他不知道能去哪找到他。
宋丰又在心里埋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出息,明明是盛来做错了事,他怎么就不能硬气一点,不去惦记他。
他心里纷杂凌乱,工作上就难免受影响。
好在甲方和他认识很多年,也合作过许多次,甲方没有说什么,只让他补拍了一组。
在他忙着应付工作的时间,蒋婵也捡起了江华扔下的相机。
江华家里条件一般,大学学了摄影,纯粹是因为喜欢。
学摄影花钱多,她为了能顺利毕业,从高考结束就开始打工。
一开始是端盘子摇奶茶,后来是接一些写真旅拍。
毕业后她因为这些拍摄经历顺利的在宋丰的工作室当起了实习生。
但其实一开始,在她的心里,这份工作和摇奶茶端盘子差不多,都是通往梦想的一条路。
她与人合租的房间里,一直挂着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是一位德国摄影师拍的,照片中是苍茫壮阔的非洲草原,草原上挂着一轮金黄色的落日,染红了半边的天际。
无边的天际下,是迁徙的野象群。
生命在这样的照片中流淌着,仿佛能听见风吹过草丛的声音。
那时的江华每晚下班,都会躺在小小的单人床上看着那张照片发呆。
那片草原就是她的梦想。
如果没遇见宋丰,她此时应该已经站在了那样的落日之下。
可结果,是她在通往梦想的路上结了婚。
结婚前,她和宋丰说起自己的梦想,宋丰表示支持。
结婚后,她再和宋丰说起梦想,宋丰开始用不耐烦的态度指责她。
她和日夜相处的蔡萍说起梦想,蔡萍会说她渴了、饿了、温度低了、身上疼了、需要按摩了。
结了婚,她好像失去了谈及梦想的权利。
时间一长,她自己也忘了。
那张照片被压在杂物箱的最底下,早就被一层层的灰尘压的不见光了。
她被裹挟进两个男人的爱情中,被迫献祭了青春、劳动力和一个孩子。
最后草草收场了自己这一生。
性子太老实的女人,碰上恶毒自私的人渣,被吃干抹净敲骨吸髓,不过是顺手的事。
蒋婵翻出来那照片和她的旧相机,又联系了非洲那边的旅行社和车队,定了三个月后的行程。
三个月,足够她带着应得的补偿,从这场婚姻中抽身离开。
忙到下午,蒋婵的手机没完没了的响了起来。
最近这几日,蔡萍每天都要给她打几个电话。
她不直接催她快点回去,或者快点把她接走。
她就拐着弯的说,今天说身体不舒服,明天说心里不舒服,反正就是不舒服,活着都没意思了。
如果是过去的江华听了,肯定立马跑回去,关心她,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但蒋婵每次没说几句,就立马找理由挂了。
她不是没有儿子的人,她的宝贝儿子把另一个男人捧成了手心里的活祖宗,也没见她天天给宋丰打电话,让他围着她伺候。
她儿子都不管,找她干什么?
蔡萍也是看出蒋婵不想管她了,今天这电话刚接起,她就在电话那头哭上了。
“呜呜呜……我不活了,我活不了啊,我真不如直接死了算了啊!”
蒋婵把电话拿远,默默地听她哭嚎了半天。
一直到她嗓子都哭劈叉了,蒋婵才接过话头。
“怎么了妈,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我这就打电话给宋丰,让他带你看看去。”
“别给他打……”
蔡萍立马拒绝,哭声也终于停住了,“小风忙着呢,我不能给他添麻烦。”
蒋婵在心里呵呵笑了声。
不能麻烦儿子,就能麻烦儿媳妇了是吧。
“妈,工作哪有您的身体重要,再忙也不能不关心您啊。”
蔡萍不爱听这话,“他是男人,男人就是要做事业的,事业最重要!”
蒋婵:“可我以前也是有事业的。”
“你也说了是以前,以前你不是没结婚吗?结了婚的女人就要回归家庭了,伺候老人、照顾丈夫、养育孩子,这才是女人的事业。”
蔡萍也觉得自己有些说远了,说着说着就又哭了起来。
“呜呜呜……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都是妈不好,妈就是个废人,你回来给妈带瓶安眠药吧,省着点我活着给人添堵,让人那么欺负我!”
电话那头,保姆听见她的话声音也拔高了。
蒋婵听见两人吵架,大概也明白原因。
不过是蔡萍看她怎么都不回去,开始作着闹着,找茬说保姆欺负她。
蒋婵不了解保姆的为人,还不了解蔡萍吗。
没等她这电话挂断,保姆的电话也打过来了。
蒋婵接了,就听保姆委屈的直哭,说这活干不下去了,就没见过这么能找茬的人。
炒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终于不咸不淡了,又说米饭太硬。
重新焖了软的,又说她不是没长牙的老太太。
再闷,她又嫌时间太长,说她是故意要饿死她。
保姆气不过,和她争辩了几句,蔡萍就要死要活的说她欺负她。
蒋婵安慰了保姆几句,跟宋丰要了保姆的工资,打车回去了。
她进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蒋婵前脚进去,后脚还跟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矮胖女人,是蒋婵新找的保姆。
刚刚她去到家政公司时,这位孙阿姨正因为和客户吵架被人退了回来。
蒋婵二话没说直接把人领了回来。
结了前一个阿姨的工资,后一个阿姨无缝上岗。
蔡萍躺在床上动不了,听蒋婵在外面安排新阿姨的工作,急得直拍床板。
“小华!小华你给我进来!”
“你怎么又带人回来了,你快进来!”
主卧室的门关着呢,声音隐隐传出来,蒋婵就当听不见。
新来的孙阿姨性子明显厉害些,她也全当听不见,只说要加二百块钱。
蒋婵答应了。
安排好孙阿姨的工作,她才推门进了主卧,一张老实巴交的脸无辜的问道:“妈,你刚刚是喊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