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朔帝一生多疑,侧卧之榻不容他人,寝殿内向来只留一个守夜的太监。
而现在那个太监在蒋婵的一记手刀下,睡得比谁都踏实,也注定昭朔帝只能在痛苦的憋闷中度过这样一夜。
这应该是心思深重的老皇帝从未想到过的。
蒋婵顺着原路回去,天还未亮,她脱下那身宫女的衣服随意扔在地上,倒头就睡了过去。
昭朔帝濒死的消息,是天将亮未亮的时候传进慈仁宫的。
贵妃娘娘被从睡梦中喊醒,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哪怕无数次想过老皇帝宾天,她儿子继位的美事,当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她还是慌得手脚发麻。
“扶、扶本宫起来,快给本宫梳妆……”
浸着凉水的手帕扑在脸上,贵妃一瞬间清醒。
“不对……皇上的病来得虽然快,但本宫问过太医,只要养着无甚大碍,怎么可能突然病危?”
心中的慌乱再次被无限放大,她心中警铃大作,似感觉到了有天塌一样的大事已经发生。
简单梳洗后,她匆匆出了殿门。
走到院门口时,却又突然停住了脚。
“她呢?”
她问得是跟在身侧的莹草。
莹草屈膝回道:“沈姑娘昨个要了制香的材料后就一直闭门没出,现下还在睡着。”
贵妃听不出有什么异常,暂松了口气,一路去了清宁殿。
寒冬腊月,清宁殿的窗户却大敞四开,唯独紧闭的门外站着一层层的昭武卫。
秦央也被人叫进了宫,正挎着佩剑站在正中。
真的出事了。
贵妃有些脚软,知道这样的阵仗,绝对不只是病重的原因。
这样看下来,更像是被行刺。
可谁又吃了这滔天的狗胆,敢钻进清宁殿里行刺?
秦央见是她来了,让人把门拉开,放了她进去。
贵妃一进殿,就闻到了浓重的药味和一股散不去的甜香,甜到她几欲作呕。
龙榻前,太医们围在一起,各个面如白纸,额头冒汗。
皇后已经先一步到了,正端坐在一旁,听着太医们的诊断。
“皇上本就咳疾严重,心肺受损,如今又遭了这香毒,气血骤然翻涌,又肺脉塞堵,冲破肺间细络,引发大量咳血,因着昏迷,本该咳出的血又堵在喉咙,实在是、是……”
太医不敢说了。
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皇后神色还算平静,让太医起身。
“王院史只管尽心救治,我相信皇上定会有上苍保佑,本宫也会一直坐在这,为皇上念经祈福。”
贵妃掐着手心,忍住没冲皇后翻白眼。
她当然平静自若了,她身为中宫皇后却没有子嗣,无论哪位皇子继位,都与她无害,她只管稳稳当当做自己的太后就好了。
可她们这种有儿子的呢?
若是成事,自然皆大欢喜,若是败了,恐怕难逃一死。
贵妃着急的同时,没忘了问皇后,皇上到底是被谁给害了。
皇后缓缓摇头,“不知。”
“那守夜的太监昨个夜里被人打晕,再醒来时就觉得这屋里香气冲鼻,他觉出不对,赶紧去看皇上,皇上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说着,皇后又缓缓往上指了指。
贵妃跟着看过去,就见棚顶漏出个不大的孔洞,狭小的不过一尺长短。
“刺客就是从那里钻进来的。”
贵妃心惊肉跳,越看那孔洞心里越不安。
“这般大小,刺客不会是个女子吧?”
“秦大人说是,就是个女子,也只有女子能想出用香料害人的法子。”
女子,香料害人。
两个词被放在一处,贵妃突然就像被雷击了一样,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好像知道,是谁做下了这夜里踏天的祸事。
皇上的病势被暂时稳定。
救不了,也没那么快驾崩,只剩下细不可闻的一口气在那吊着。
宫外立府的几位皇子都连夜进了宫,纷纷跪在门外哭嚎着演孝子。
但心里都在盘算着什么阴谋诡计,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三皇子比贵妃要镇定得多。
自从他得了做诸葛连弩的图纸,就连夜让人打了出来,送来宫里向他父皇邀功。
那诸葛连弩虽然还需要细磨调整,但已经初见其威力。
若是能用在行军打仗中,不愁那些蛮族匈奴俯首称臣。
他父皇在人前赞了他两句,他一向很少夸人,更少夸他们这些儿子。
那两句话就足够他在这个时候做出文章。
只是可惜,他父皇病的太急太重,连恢复清醒都做不到,没法让他留下册立的诏书,说起来总有人名不正言不顺,各地藩王恐怕更要借机生事。
他一边哭一边心里想得多着呢。
一点没注意到贵妃娘娘的脸都白透了。
贵妃一直想和他说两句话,却始终没得机会。
干脆心一横,哭声加大的同时,她两眼一翻就倒了下去。
皇后急忙让人扶起她,让人送她回宫,且让三皇子这个儿子陪伴在侧。
三皇子却怕这时走了,错过了什么失了先机。
“我母妃一向身子康健,想来只是悲伤过度,并无大碍,有太医照料足够,儿臣还是守着父皇吧。”
贵妃差点气急之下把眼睛睁开,最终还是被扶了下去,独自被送回慈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