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内陷入了诡异的宁静中。
老皇上一口气吊着,不死也不醒,同时吊着无数颗胆战心惊的心。
宫中人人都在盘算着自己的出路,夜里蜡烛久久不熄,都想从那火苗中窥见自己的未来吉凶。
蒋婵表现的很老实。
每天都在慈仁宫闭门不出,就是经常给贵妃娘娘气的瞪眼叉腰。
“贵妃娘娘,你怎能这样无用?皇后一天不答应我,我就一天不能把催命香交出来,皇上一天不死,三皇子就要承担一天的风险。”
“万一皇上真醒了,我最爱的三皇子因此丧命,我做鬼都不会放过贵妃娘娘的。”
蒋婵说的一脸认真,贵妃气的咬牙切齿。
做人怎能如此无耻?
怪不得都说她们这些穿越者狡诈如狐,阴险无信呢。
“两位公主的贴身之物我已经送去了,该说的话我也和皇后说了,她若是豁出不要她们的性命,也绝不让我如愿,那我也没法子了,大不了一起死了算了。”
贵妃当然不舍得死。
她这样顶顶好的日子才过来二十年,还没活够呢。
她只是想逼得沈清澜退一步,尽早把那老不死的解决了算了。
到时候她儿子登基,她做了太后,先料理了她,再料理了皇后,怎么想怎么美哉。
她就不信,沈清澜能这么无畏生死。
蒋婵还真能。
她手托着腮,视线停在半空之中,唇边带笑,迟迟不回应。
贵妃茫然地往她目光焦点的地方看了又看,什么也没有。
“你在看什么呢?少装神弄鬼的吓唬我。”
“我没看什么,我只是在想,如果能和三皇子一起共赴黄泉,简直是一件美事。”
“贵妃娘娘,倒是麻烦你识趣些,不要急着和我们一起踏上黄泉路,免得扰了我们的二人世界。”
贵妃娘娘被气到发笑,她就没见过这样的,简直让人死都死不安生。
在贵妃娘娘被逼无奈,咬牙切齿地想着要不要再去找一次皇后的时候,皇后那边先一步递来了消息,邀她前去。
贵妃娘娘立马精神抖擞地出发了。
她很快回来,神情有些奇怪。
“皇后说答应这件事不是不行,但要先见见你。”
蒋婵问道:“皇后娘娘的理由是什么?”
“说毕竟事关重大,如果你是个心思歹毒、人品低劣的,就算我以她的女儿们为要挟,她也绝不会答应,以免你仗着身份为祸一方。”
蒋婵正沉思,就听贵妃娘娘继续道:“看来这下是真完了,她怎么就知道你是个心思歹毒,人品低劣的?”
蒋婵茫然抬头,她是被骂了吗?
想反驳,但想想自己如今在贵妃面前的形象,她反驳不了了。
欲言又止地咽下辩解地话,她桀桀桀地笑出了声。
“皇后娘娘想见我,我就去见,我就不信她能仅凭一面就辨别出我的本性。”
贵妃觉得有道理。
当初她不是也被骗了很久,还当她是个老实本分的。
结果,一切都是假的。
“那你就去,我觉得你一定可以蒙蔽了她。”
蒋婵不知道这是赞赏还是什么。
*
皇后娘娘的容凤殿中,皇后已经下一步清场,让服侍的宫人都退下了。
与慈仁宫的富贵精美不同,容凤殿虽然大气华贵,却有一种被岁月侵蚀后的冷清。
一切都像被蒙上了一层灰雾,所以金不耀眼,玉不莹润,翡不璀璨。
皇后坐在正中心的凤座上,似一尊被遗忘在荒山寺庙里的观音像。
她看向蒋婵,问的不是她的德行、她的善恶。
她在问她的目的。
“你到底要做什么?”
蒋婵没回答。
说什么呢,说她要彻底搅乱这座皇宫,说她要带着那些被囚禁的公主们逃跑?说她要一脚踢翻这千年来的利用和压榨?
还是说,她要编一个假话,骗一骗这位两个女儿一生出就被抱走的皇后娘娘?
蒋婵可以一天几次地骗那位贵妃,可面对这位皇后娘娘,她觉得自己的假话是根本瞒不住她的。
“她跟我说……”
皇后娘娘没得到回应,又一次开了口。
“她说,你为三皇子立下了大功劳,别的奖赏你都不要,就要嫁于三皇子为侧妃,只是身份太低,要先被我认作义女,被封为县君才行。”
“说起来,倒是情有可原,但听起来,可以说漏洞百出。”
“那对母子是什么人?这些年下来,没人比我更清楚。”
“就算你把皇位捧到他们面前,他们也只会在登上帝位后,将你卸磨杀驴,怎么可能会为了你大费周折地来威胁本宫。”
“除非,你的大功劳还没有开始,或者没有结束,而你还捏住了足够威胁那对母子性命的把柄,你说,本宫猜测的对不对?”
皇后的猜测停在这,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和聪明人对话,彼此都心知肚明。
如今这节骨眼上,要命的大功劳还能有什么呢。
蒋婵也不遮遮掩掩,“皇后娘娘果然聪慧,若这世道规矩不是如此,若两位公主能在你膝下长大,你定可以为大雍培养出一位女皇。”
皇后愣了一瞬,突然笑了。
“这样替本宫可惜的话,这些年本宫听了无数次了。”
“但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他们只会可惜我为什么生的不是皇子,可惜我和皇上闹得离了心,没了再生子的机会。”
“只有你,你在可惜这世道规矩,居然是这么的不讲道理。”
“因为你从来就没有做错什么。”
生了两个女儿,为了留两个孩子在身边,和皇上闹得决裂。
她哪一件事都没错。
“你们这些女子,果然与众不同。”
皇后的眼眶泛着红,看着蒋婵的眼神似在回忆,也似在怀念。
“我可以答应你,但这是我和你的交易,你也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蒋婵问道:“皇后娘娘需要我做什么?”
“等你的事情忙完,离开京城去往封地的那日,把我的两个女儿都带走。”
蒋婵一怔,“贵妃娘娘应该跟你说过,我的目的,是为了嫁给三皇子。”
“你说的这话,他们信,我可不信。”
“三皇子会信,是因为他生来就是龙子凤孙,天潢贵胄,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无边际的自信。”
“贵妃会信,是因为她只有三皇子这一个儿子,怎么看他怎么是心头肉掌中宝,在她眼里,天上下凡的仙女都会被她儿子所迷,你为他神魂颠倒,自然是应该的事。”
“我不信,是我不觉得像你这么多智近妖的女子,会爱上那么个蠢蛋,甘愿困于深宫,一辈子和贵妃这个刁蛮愚笨的婆母斗智斗勇。”
“所以嫁给他,只是你扯出来的幌子而已,你的目的,就在身份和封地上。”
“你要走,要回到自己的地方。”
“我可以助你,可以给你一个水土肥沃,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把我的两个女儿带走,带出京城,天高海阔任其飞跃。”
“永远,永远都不要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