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后那回来,贵妃就等在她住的偏殿当中。
看蒋婵进了门,她急忙问道:“怎么样?皇后娘娘被你骗过去了吗?”
蒋婵难得对着她良善一回,摇摇头说了句实话。
“什么被我骗过去?皇后娘娘很喜欢我呢。”
贵妃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看来是骗过去了,那我就放心了,等皇后的懿旨一下,你就该替我儿把事办成了吧?”
“那是自然,我一向说话算数。”
贵妃笑了,心里头算是大石落地,只等着事成之后杀她灭口。
还做梦想当县君,下辈子吧。
皇后的动作很快。
次日,皇后以皇上身体不适,又值年关,需要好事冲喜为由,将制出诸葛连弩那样神兵利器的有功之女认成义女,封永宁县君,封地在肃州永宁县,食邑八百户。
因诸葛连弩做出来后,得了皇帝的赞许,这一举动也就显得顺理成章。
三皇子也因此得意,毕竟蒋婵原本是三皇子府的属官,名义上就他的人。
蒋婵这个县君依旧住在宫里,和往常并无二致,连个送礼恭贺的人都没有。
三皇子可明里暗里得了不少称赞追捧,说他广纳贤才,御下有功。
若不是老皇帝还半死不活地躺着,估计这会儿功夫三皇子府就要宾客盈门,大肆开起庆功宴了。
所有人都默认这功劳和蒋婵这个女子无关,被封县君也不过是她运道好,是正赶上宫里需要一件喜事而已,才侥幸得了皇后娘娘的封赏。
蒋婵坐在廊前,看着冷落的偏殿,不由想起来过去这一千年。
一个朝代能维持一千年,这其中有多少和她一样的女子替这个朝代出过力,建过功?
她们是不是都和她一样,被隔绝在胜利的喜悦之外,被默认所有功劳和喜庆,都与她们无关?
蒋婵不知道,恐怕神来了也数不清。
她有些难过,难过于看见了女子脖子上被囚戴的另一重枷锁。
她们应该心怀天地和苍生,应该有不输于男子的才华本事,应该和那些男子一样建立功勋。
但她们不能有野心。
不能有对权利、金钱、地位的渴望。
世人默认,她们各个清心寡欲,与世无争,无须登上高台,只做幕后就好。
可是怎么办呢。
蒋婵好像回到了千年之前。
她身为皇后,本该以照料帝王起居,以为他延绵子嗣为己任。
可她就是有欲望,就是有野心,就是想掌握权力。
她结党营私,收买心腹,她让那朝中半数大臣都为她所用,她和皇帝分庭抗礼,让他无论多恨,也只能眼巴巴等着她自己病死,除此外对他毫无办法。
而如今千年已过。
她又一次站在了这样的处境中。
这一次,她不上朝堂和他们争。
她要彻底掀了这天下。
月色渐浓,天冷地冻。
冷寂了一整日的偏殿,终于迎来了仅此一份的贺礼。
皇后让人送来了一枚温润似满月的玉佩。
贺她达成所愿。
*
皇上的清宁殿如今严防死守,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每日能进去探望的,也就只有包括三皇子在内的,共四位成年的皇子。
三皇子是其中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守门的昭武卫也丝毫不放松对他的核查。
进门前定要确保他身上没有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真到了要弑父篡位的时候,三皇子比谁都紧张害怕。
他怀疑蒋婵是不是真有这样的本事,能让他成功得手,还全身而退。
只是现在再怎么想也晚了。
三皇子做好一切准备和应对,只待这一招。
好在,蒋婵的办法让他都觉得可行。
清宁殿外,今天来探疾的三皇子亲手端着一盘鲜嫩瓜果。
“如今父皇的殿内不得有一丝熏香,天冷又开不得窗,满是药味,难闻死了,父皇虽然口不能言,但定也厌极了那味道。”
“这不,本皇子亲自去挑了这些最鲜嫩的瓜果,来给父皇的屋内添添果香。”
皇上近身伺候的老太监嗅了嗅,确实是甜香扑鼻,分外怡人。
“殿下有心了,皇上若有感知,也会心喜殿下的孝心。”
“那是自然,还不快快开门,让我进去看看父皇。”
老太监点头,刚准备让人开门,一道声音从旁插了过来。
“且慢,三皇子留步。”
三皇子听着声音心里就咯噔一声,顺着看过去,不是秦央这个冤孽还能是谁。
“秦大人失职在先,如今不将功折罪,带众巡查,尽早把那刺客抓住,怎么还干起守门的营生了?”
“臣的失职,待皇上醒来后自有定夺,如今巡查也好,守门也罢,只要能确保皇上不再被奸人所害,臣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三皇子故意黑了脸,拔高了声音,“秦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本皇子就是那奸人,要对父皇图谋不轨了?今日你若敢冤我至此,我拼着被御史弹劾,也要将你斩于午门!”
“臣不敢。”
秦央低头拱手,眼睛直看着地面。
“只是进出清宁殿的东西,一律要经过核查,不然再出什么事,臣难辞其咎。”
三皇子定定地怒视着他,老太监赶紧打圆场。
“三殿下,秦大人,二位一位是皇上最喜欢的皇子,一位是皇上最信重的大臣,到这个节骨眼了,二位可不能自己先斗起来了。”
“秦大人你可真是的,再怎么也不该怀疑到殿下身上,你这不是在扎殿下的心吗?还不赶紧认错?”
“殿下,秦大人也是奉公职守,就是过于小心谨慎了些,殿下可千万莫要生气,一切都是为了皇上的龙体啊!”
可任老太监如何左右说和,两人也是对峙着,连个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