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头一站去了云马城。
这地方是离至天宗最近的大城,以前归落霞宗管,现在落霞宗没了,这片就成了没人要的地盘。
不过说是无主之地,实际上已经被至天宗一点点吃进去了。
林方之前打过招呼,附近能占的地方都占下来,不占白不占。
落霞宗一倒,大片地盘空出来,至天宗趁势往外扩,如今地盘比原先大了三倍还多。
地盘大了,人就不够用。
出来前林方交代过副宗主李岳,让他张罗着招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来应。
魏芯苒边走边看,眼睛没闲着:
“这城倒是挺大,附近数它热闹。不过跟碧渊城那边的主城比,还是差着一截。”
街上确实热闹,铺子摊位一个挨一个,卖什么的都有。
但也乱,走几步就能瞧见当街动手的。
没人管。
无主之地就这样。
古武者的性子本来就野,没人压着更是想打就打,生死各安天命。
林方扫了一眼,没打算多事。
两人找了家酒楼,上楼坐下。
林方往窗外看了眼街景,缓缓开口:
“云马城再大,也比不上九下宗的地盘。碧渊城那边是什么成色?那是人家主城,经济、人气、路数,哪样不比这边强。咱们来这,不是光为了逛。”
魏芯苒一愣:
“不是逛街?那咱们干嘛来了?”
林方抿了口茶,抬手招来店小二,随意点了几样吃食。
“逛还是要逛的,”
他放下茶杯,
“我来古武界这么久,还真没正儿八经逛过。不过顺道也能办点事……散些消息出去,让那帮人自己先咬起来。”
魏芯苒四下扫了一眼。
店里人不少,三教九流坐了一屋子。
邻桌有人在高声谈天,角落里还有个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讲得热闹。
仔细一听,说的正是至天宗和落霞宗那档子事。
底下坐着的食客们听得入神,筷子都忘了动。
落霞宗被灭,至天宗是主谋——这事儿太大了,够这些人嚼上一阵子。
现在正是风头上,走哪儿都能听见有人在议论。
“……话说那位至天宗宗主林方,当真是天降神人!只见他抬手一挥,漫天剑光如雨落,一剑就把天极境强者的老山羊给斩了!血溅长空了啊……”
说书人讲得眉飞色舞,手脚并用,底下人听得眼都不眨。
“打那以后,各个九下宗再不敢小瞧至天宗了!如今至天宗是顶替落霞宗的头号人选,不过嘛……”
说书人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至天宗还得过了眼前这关,九下宗联手要弄他,他能活下来,这位置才是他的。要我说啊,悬!九下宗那边,老家伙可不少……”
林方听得直想笑——这人说得也太离谱了,什么漫天剑光,什么天降神人,编得没边了。
啪!
魏芯苒一巴掌拍在桌上,腾地站起来。
满屋子人齐刷刷扭过头。
连林方都愣了,一脸意外地看着她。
林方恨不得捂脸——这女人,说好的低调散消息,她倒好,直接站桌子上开讲了。
旁边一桌的古武者起哄:
“姑娘,你说不对,那你说说看啊!”
魏芯苒踩着凳子直起身,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几分:
“至天宗人是不多,可人家手里头都是精兵。七个宗门想联手灭他?做梦呢,你们还真以为七个宗门是一条心的啊?”
她扫了一圈底下,嘴角一挑:
“告诉你们,那几个宗门各怀鬼胎着呢,他们之间的烂账多了去了。就拿白云宗和断魂宗说吧……”
满屋子人耳朵都竖起来了。
“白云宗那个大长老的儿子白建木,根本不是他亲生的。那是断魂宗护法华浩波的私生子,跟他夫人生的!就这,你们还指望这两个宗门能拧成一股绳?”
话音一落,整个酒楼炸了锅。
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响成一片。
一个年轻人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这位道友,说话要讲证据!白建木是我白云宗的弟子,天下谁不知道他是大长老的儿子?你再胡编乱造,白云宗不会放过你!”
魏芯苒一点都不怵,直视着他:
“是不是胡编,一查就知道。世俗界有亲子鉴定,你们不会去验?要不就直接问问你们大长老的夫人,她心里最清楚。”
锵!
又一人拔出剑,剑尖直指着魏芯苒,目光凌厉:
“姑娘,报个名号吧。你说的话,最好句句属实。等我查清楚这消息是假的,我会亲手宰了你!”
魏芯苒腰杆一挺,脸不红心不跳:
“我是寒雪山庄的弟子,魏韵。你要查清楚发现我说的是假话,拿证据来,我站着不动,随你处置。对了,还没请教你是?”
“白建木的爷爷——白正平!”
男人声音冷得像刀子,
“我会去寒雪山庄找你的。”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身边几人转身走了。
酒楼里顿时炸开了锅。
白建木在白云宗也算排得上号的年轻才俊,谁能想到他居然是断魂宗护法华浩波的私生子?
这种消息扔出来,够人嚼上一年半载的。
那拨人刚走,立马就有好事的凑上来:
“魏道友,这么隐秘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魏芯苒瞟了一眼旁边的林方,嘴角翘起来:
“他是我男人,断魂宗的人。这事儿就是他告诉我的,对吧,相公?”
林方只得站起来,一脸无奈地冲四周拱拱手:
“韵儿,你这嘴也太快了。这种事咱私下说说就得了,你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抖出来,让我以后在宗门怎么混?回头上面不得扒了我的皮?”
他叹了口气,又补了几句:
“各位行行好,就当什么都没听见成不?我也是当年凑巧撞见那档子事,后来掐着日子一算,白建木那出生年月正好对上。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说到这儿,他拉着魏芯苒就要走:
“赶紧的,别一会儿又漏出什么来。”
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人拦住了。
拦他的人一脸八卦相,眼睛亮得吓人:
“别急着走啊兄弟,听你这意思,知道的还不止这点?再给大伙说说呗,放心,我们嘴巴严得很,绝不往外传!”
林方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压着嗓子开口:
“行吧,看你们这么想知道,我就再给你们爆个猛的。你们知道浮云宗的开山祖师之一,燕又菡,是怎么死的吗?”
“燕又菡?”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年前那个靠一件浮云法器横扫天下的女侠?她的死可是个谜啊,传了多少年了!浮云宗到现在还在查这事儿呢,怎么,你知道内幕?”
林方左右瞄了两眼,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也是无意中撞见的。有一回我误打误撞进了宗门祖地,翻到了一些旧卷宗。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当年九下宗里有七位强者,眼红她那件浮云法器,合伙设了个局,把她给杀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知道为什么寒雪山庄能从九下宗吊车尾的位置,一下子蹿到第四么?知道白云宗怎么从倒数第二爬到第三的?我可没说是靠那件法器……不过你们自己琢磨琢磨吧!”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跟炸了锅似的。
这可是浮云宗追查了几百年的头号悬案,就这么被抖出来了?
林方趁乱一把拽起魏芯苒,脚底抹油就往外溜。
这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浮云宗耳朵里。
到时候不管真假,浮云宗肯定得找上门来问个清楚——赶紧跑,不能让人堵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