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巷口停下。
马警官道:“还有一件事,最近京城那边安插了一个人过来,职级比我高。”
“目前我还不太能摸清楚他的路数,最近有什么事你自己看着办,尽量别联系我。”
林见深点点头,推开门。
马警官又道:“林见深,要好好活着啊。”
林见深摆摆手:“操这么多心,小心老的快啊你。”
马建峰怔住。
林见深走进巷子。
天气渐凉,一楼的住户似乎在煨骨头汤,香气从窗户飘出来。
馋得金毛汪汪直叫。
夏听晚在微信上说,她已经回了家。
林见深走进单元楼。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他忽然有一种虚幻的感觉。
就仿佛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的梦境。
他这样的人,竟然真的也有人肯爱他。
每往上走一步,他都在想,等拉开门的时候,这一切是不是都会像梦境一样破碎。
屋子里是不是仍然空无一人。
这里其实只是窝,不是家?
好在屋子里是有人的。
地板显然刚拖过,还带着湿湿的痕迹。
现在天气渐冷,地上摆着一双棉拖鞋。
鞋面上长着两只狗头,耷拉着长长的耳朵。
不用想就知道,走路的时候,那对耳朵肯定一甩一甩的。
他换了鞋,往里走。
餐桌上多了一个玻璃花瓶,细长的瓶身,已经注满了水,只是还没有插花。
沙发上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旁还有一个小毯子,随手丢在那里。
她以前可是随时随地都会把毯子叠的整整齐齐。
现在显然随意了很多。
本性暴露了。
只是屋子里没人。
“夏听晚?”他喊了一声。
厕所里响起冲水声,接着是洗手的水流声,然后是脚步声。
“我在呢。”
她走出来。
脚上也穿着一双棉拖鞋——鞋面上长着猫头,同样耷拉着长长的耳朵。
哦,情侣款拖鞋啊。
她穿着一件白雪公主的长款睡衣,头发随便扎了个揪揪。
面色红润,像桃花。
美好的像是在梦里。
林见深抱住她,慢慢将手臂收紧。
夏听晚没有消失。
怀里的人香香软软的。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深深地嗅了一口。
夏听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问道:“我让你买的花呢?”
林见深动作一滞:“忘了。”
夏听晚退后一步,眯起眼睛看他。
“好啊。”她双手抱胸,“不把女朋友的话放心上了是不是?”
她歪了歪头,语气凉凉的:“那你说的,等我大学毕业了就娶我,是不是也会忘?”
哎呦,上纲上线了。
林见深立刻站直立正,一脸严肃:“那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他又强调了一遍。
夏听晚哼了一声:“罚你晚上睡自己的床,不许来找我。”
“啊?”林见深苦着脸,“你不要这么残忍啊。”
夏听晚用手推了推他:“那我不管。快给我做饭去,食材都已经处理好了。”
林见深唉声叹气地进了厨房。
他终于可以不用在家里演戏了,于是放开手脚,认真做了几个菜。
“咦,今天好像是星期五?”他把剥好的基围虾放到她碗里,“你没课吗?”
夏听晚咬着筷子,头上的猫猫头发箍跟着她摇头的动作同时晃了晃:“没有哦。”
声音含混不清。
林见深道:“可是我记得你的课表上,周五有两节专业课来着。”
夏听晚的动作顿住了:“怎么可能,你记错了吧。”
林见深摇头:“你的课表我已经背下来了,不可能记错。”
他摆起兄长的架子:“翘课这个习惯不好。”
夏听晚道:“没关系的啦,其实课程很简单,看一遍书就会了,上课其实有点儿浪费时间。”
林见深挑眉道:“有这么厉害?”
夏听晚拍了拍胸脯:“陆总开放了南风智脑的第一代版本的部分代码,供我们研究学习。”
“他们都还在慢慢琢磨呢,我已经在推演剩余的部分了,厉害吧?”
林见深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厉害。”
夏听晚嘿嘿一笑:“我们老师也夸我厉害呢。”
“陆总上次来办讲座的时候也说了,我提的问题很有深度,等暑假的时候让我去南风智脑实验室交流学习。”
林见深这才放下心来:“晚晚真是出息了。”
“那当然。”夏听晚挥舞着小手,摆出指点江山的架势。
“以后你就等着我养你吧。所以现在要把我哄开心一点——我要让你买的东西,你不能忘。”
她指着餐桌上那个空荡荡的花瓶。
“上次说好的,下次一起回家的时候,我买花瓶你买花。我们两个组合起来,花就有了一个家。”
她盯着他。
猫猫头也严肃地盯着他。
“花呢?”
这事儿其实有一段时间了,林见深当时还写了备忘录。
但回家的心思太过急切,还是忘了。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要不……我看看淘宝闪购上有没有?”
夏听晚白了他一眼。
“算啦。明天我们一起去买。”
晚上,林见深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走到夏听晚房门前。
他拧了拧门把手。
拧不动。
“晚晚?”他敲了敲门,“怎么把门反锁了?”
门那边传来夏听晚懒洋洋的声音:“我交代你的事情你都敢忘,今天必须要给你一个教训。”
林见深苦着脸趴在门板上:“啊,这事儿真的过不去了啊?那我现在去买?”
“现在去买也没用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坏笑,“你最近累了,快睡觉吧。晚安。”
林见深站在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可是,里面根本就没动静。
她似乎真的睡觉了。
林见深只好回到了自己屋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房门“咔哒”一声轻响。
一个身影轻手轻脚地摸进来,掀开被子,爬到他怀里。
林见深的手臂环上去,把她圈住。
声音有些沙哑:“不是说要给我一个教训吗?”
夏听晚理直气壮地往他怀里拱了拱:“这不是已经给完了吗?”
她知道。
她的阿深哥哥缺爱。
缺很多很多的爱。
所以玩闹归玩闹,她一定要给他足够多的爱。
她抬起头,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轮廓。
“我房间里的灯泡坏了。”她说得理直气壮,“我怕黑。所以你要抱紧我。”
林见深没有说话,他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
夏听晚满意地蹭了蹭他的胸口,然后说:“吻我。”
他低下头,吻她。
像一条被驯服的大狗。
她让他亲哪儿,他就亲哪儿。
嘴唇,眼睛,鼻尖,下巴,脖颈,继续往下——每一寸都落满了他的温度。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床上交叠的身影上。
北极圈内,海水的温度通常在零下三十度到零下六十度之间。
海面会结冰,会封冻,会在漫长的极夜里变成一片死寂的冰原。
但摩尔曼斯克港口,是北极圈内唯一一座不冻港。
北大西洋暖流从赤道而来,源源不断地为它输送热量。
带着来自太阳的、亿万焦耳的热量,勇往直前,跨越大洲和大洋,只为抵达那个寒冷的港口。
因为他,她冰封了长达九年的世界,在十六岁那年解冻。
成了一座终年不冻的港口。
因为爱的浇灌和阳光的照耀。
常年冰封的冻土上,绽放出了最娇艳的花朵。
有他的夜里,她的身心都被填满,从来不会感到寒冷。
现在,她把这朵花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