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深看着他:“我记得你有女朋友了,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她,下次都小心点。”
马建峰笑了笑,目光罕见地温柔了一瞬:“嘿嘿,她给我送了半个月的饭。”
听着他炫耀的口吻,林见深也笑了。
他现在也有了晚晚,根本不用羡慕或者嫉妒他。
马建峰道:“行了,大牙收一收,说吧,找我有事?”
林见深拿出了一张卡:“马警官,当初的时候我们做过交易。”
“当时你说过,不干净的钱,额度较大的,我尽量不要碰。”
他不可能所有钱都不碰,不然很容易暴露。
马建峰要求他数额大的尽量向他报备,其实也是在保护他。
既是避免他彻底迷失了心智,也是避免有人事后翻旧账。
“但我有个朋友,她女儿还要做一次开胸手术……”
马建峰问道:“小孩儿什么毛病?”
“先天性心脏畸形,治不好的话,她活不过两年。”
马建峰盯着他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立刻告诉我,她多大,几岁,家庭住址。”
林见深迎上他的目光:“李紫萱,9岁,滨海村三组。”
“他父亲李洪斌,在通达海运上班。”
“其实你女朋友应该知道他,因为公司很多奖项都给他了。”
马建峰微微扬了一下眉毛:“哦?”
林见深道:“很多公司级的奖金都做了限制,明面上是公开评选,其实符合条件的就他一个。”
“他上级老王还以为是自己提名的缘故,笨得要死。”
马建峰问道:“这张卡里多少钱?”
林见深道:“三十万。”
“她前几次手术还算成功,这些钱够她做支架和修补了。”
马建峰问道:“所以你想把这笔钱给他女儿看病?”
林见深点头。
车窗外,一棵棵行道树飞速后退。
光影在两人之间明暗交错。
时不时就能看到光柱里细小的尘埃。
马建峰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你今天没来过这里,我也没见过你。”
他抬头对司机说道:“小王,这件事情烂肚子里。”
司机笑了笑:“组长,我今天在家休假呢。”
林见深道:“那行,我代他们谢谢你。”
车子还在主干道上行驶。
两人之间又安静了一瞬。
林见深道:“马警官,我觉得现在的进度太慢 ,你们能不能陪我做演戏。”
“加快我接触核心业务的进度。”
马建峰盯着他:“你最好死了这条心,这种事千万不能急。”
“只要一着急,就会有人死,我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林见深点点头:“行吧,那就慢慢来。”
马建峰叹了口气,缓缓道:“其实有件事,或许我该告诉你。”
林见深看着他:“马警官,什么事,你直说就好?”
马建峰道:“老王他……”
“他可能不行了……”
林见深没反应过来:“谁?”
马建峰道:“之前来福丢了的时候,那个给你做笔录的老王。”
林见深“啊”了一声:“他......他身体不是挺好的吗?”
马建峰仰起头看着车顶,语气没什么波澜:“下班的时候,看见有人抢劫。”
“也没多想,冲上去救人,被捅了八刀。一刀刺进了内脏,大出血,就两天前的事。”
“人还在ICU里躺着,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单。”
林见深张了张嘴,挤出一句:“老王还欠我一顿饭呢,不会就这么不管的。”
他看的出,马建峰和王警官关系很好。
他的思绪回到了那个下午。
王警官晃了晃手上的银镯子:“这可是你小子自己答应老马,跟他一起演戏的。”
“可不是我……”
马建峰打断了他:“你别磨叽,搞快点。算时间,一会儿我妹妹就到了。”
他问林见深:“我教你的话术你记住了吗?”
林见深点头。
马建峰道:“行,一会儿别露馅,就当帮我个忙。”
“这次非得给这丫头一个教训。”
“记住了,你表现得越是不当回事,语气越平淡,她就越难受。”
林见深摆摆手:‘放心吧,道理我懂,而且我演技很好,绝对不会露馅。”
“张口就来不是什么好习惯,确实得长长教训。”
王警官看了一眼手表,又说道:“之前请你在大厅坐会儿的事儿,不好意思啊,”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小镇做题家。”
“好不容易熬出头,考了正式编制,我爸我妈都为我骄傲哩。”
他压低声音:“之前许小姐发话,我只好请你坐着歇会儿。那丫头发起脾气来,她老爸都镇不住,我就更不敢得罪她。”
马建峰叹了口气,没说话。
许妍从小就是被人捧着长大的。
这种成长环境,其实对她没好处。
林见深笑了笑:“我分得出别人心里对我的态度。”
“没事,本来这几天也有点累,缺觉,正好歇会儿了。”
王警官又替许妍辩解道:“其实许小姐人挺好。”
“只是因为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哄着她,所以很多时候做事不过脑子。”
林见深道:“我知道……她不是班主任,却不愿意看到我妹妹辍学,专门跑到我家劝我。”
“最后被我气哭了才走,就凭这一点,我一开始就没怪她。”
王警官疑惑道:“辍学?”
一个辅警跑过来,冲几人点点头。
马建峰道:“有时间再聊,那丫头已经到停车场了。”
王警官道:“得罪了。”
“你小子人不错,等我有空,咱们一起吃顿饭,就当给你赔罪了。”
林见深道:“行,来吧。”
“咔嚓。”一声,手铐靠在了栏杆上。
林见深刚狼狈地弯下腰去。
许妍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这件事之后,大家各自为自己的生活或者事业奔波。
那句一起吃饭也就成了客套话。
这顿饭,就可能再也吃不上了。
马建峰点了一根烟。
他的手一直都很稳,现在也不例外。
但点了烟之后,他又没抽,就怔怔地看着那根烟燃烧。
青灰色的烟缕在狭窄的车厢里袅袅升起。
其实他很少抽烟,只是下意识地找点事儿做,填补气氛的空白。
可是点完烟后,他又不知道该干什么。
就从车门的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装着一点儿水的瓶子,把整根烟塞了进去。
“滋”的一声轻响,烟灭了。
马建峰终于感慨道:“所以,世事无常。”
“以后少做这种事情,一两次倒也没关系,次数多了,肯定会增加你暴露的风险。”
他拍了拍林见深的肩膀:“你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告诉你老王的事情,也只是希望你能明白,只要入了这行,危险就如影随形。”
林见深点头:“我会小心的。”
他想起了夏听晚拉着他的手,按在脖颈的动脉上。
“你有时候会对生命表现出一种很淡漠的态度。”
“所以,我把我的命也交给你。”
是啊,两条命都在他手上,他怎么能不小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