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县衙,后堂之内。
看着堆积如山的账本,张慈献咽了口唾沫,本能地卷起袖子就要上前:
“两位姐姐,这账目实在太过繁杂,其中牵扯的钱粮更是天文数字。小弟虽然不才,但也粗通算术,不如留下来给你们打个下手……”
“你少在这儿添乱。”
还没等张慈献的手碰到账本,朱由检便一把揪住了他命运的后颈皮,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溜了过来。
“账目的事,既然交给了她们,用人不疑。你一个堂堂的大明军师,哪有成天窝在后院拨算盘的道理?”
朱由检松开手,转身看向二女:“这后堂重地,除了你们姐妹,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你们可以拿着朕的腰牌,直接去龙骧卫里挑二十个精明强干的护卫,日夜把守!谁敢硬闯,格杀勿论!”
“臣妾遵旨,定不负陛下重托!”两女乖巧地盈盈一拜,眉宇间满是跃跃欲试的干练。
“走!”
朱由检一甩大氅,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跟朕去办正事!”
张慈献揉了揉脖子,满头雾水地赶紧跟上:“陛下,咱们这大半天的,又要去哪儿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
一炷香后。
总兵府后门,连通着一片极其宽阔的校场。
这里原本是刘泽清用来操练亲卫、耀武扬威的地方,此刻却弥漫着一股绝望与颓丧的死气。
朱由检带着张慈献,悄无声息地登上了校场边缘的高台。
张慈献刚一探头往下看,只觉得头皮猛地一炸,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偌大的校场上,黑压压地蹲着足足五千名被缴了械的降卒!
这些人都是刘泽清的牙兵和水师残部,此刻一个个灰头土脸,像极了被圈养待宰的牲口。
而真正让张慈献感到惊悚的是,负责看守这五千虎狼之众的,竟然只有赵虎和他手底下的二十个龙骧卫!
二十个人,看管五千降卒?!
这要是哪个人振臂一呼,瞬间炸了营,这二十个龙骧卫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就会被踩成肉泥啊!
“陛下!这……这赵将军胆子也太大了!”张慈献吓得脸都白了,压低声音急促道,“五千降卒啊!就算是一群猪,二十个人也看不住啊!万一他们哗变,后果不堪设想!微臣这就去调李牛将军的兵马过来镇压!”
“慌什么?”
朱由检一把按住张慈献的肩膀。
“你仔细看看他们的眼睛,还有杀气吗?”
张慈献一愣,顺着朱由检的目光仔细看去。
只见那些降卒虽然人多势众,但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涣散,除了恐惧就是麻木,哪里还有半点精锐牙兵的凶悍?
“这些人,说到底也都是淮安周边的庄稼汉。”
朱由检负手而立:“刘泽清为了扩军,强行把他们抓壮丁塞进军营,用皮鞭和军饷逼着他们卖命。”
“如今刘泽清那条老狗已经成了阶下囚,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的死忠亲信也被咱们杀了个干净。”
“树倒猢狲散。”
“这群人没了主心骨,就是一群被吓破胆的绵羊。二十把天工雷火枪,足够把他们钉死在原地了。”
张慈献这才恍然大悟,只觉得陛下的背影愈发深不可测!
“赵虎!”
朱由检不再隐藏身形,一步跨到高台正中央,沉声大喝。
“末将在!”
听到陛下的声音,原本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的赵虎猛地弹了起来。他一把抄起天工雷火枪,转身对着那五千降卒暴喝一声,嗓门犹如晴天霹雳:
“都特么给老子把耳朵竖起来!大明皇帝陛下驾到!万岁爷有训示!”
哗啦啦——!
底下的五千降卒浑身一哆嗦,就像是见到了猫的老鼠,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人群最前方,那个之前在总兵府带头扔下兵器的降将张大彪反应最快。他猛地直起身,双膝重重地磕在碎石地上,声嘶力竭地大吼:
“罪将张大彪,叩见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带头的一嗓子,瞬间打破了校场上的死寂。
五千名惶恐不安的降卒齐刷刷地扑倒在地。
黑压压的人群如波浪般伏倒。
“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跪伏的人海,没有急着叫他们平身,而是故意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赵虎,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能让前排的降卒听得清清楚楚:
“赵将军,按我大明律法,聚众谋逆、附逆造反者,该当何罪啊?”
赵虎是何等机灵的人?
一听这话音,再看看陛下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瞬间心领神会。
他猛地跨前一步,满脸狞笑,大声配合道:
“回陛下的话!按大明律例,形同谋逆者,十恶不赦!不论首从,按律当——斩!悉数枭首示众,诛灭九族!”
那个斩字,被赵虎咬得极重,拖着长长的尾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轰!
仿佛有一道阴风刮过校场。
五千降卒只觉得后脖颈子猛地冒出一股寒气,头皮瞬间炸裂!
“斩?全都要斩?!”
“俺不想死啊!俺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啊!”
“俺是被抓壮丁的,俺没想造反啊!”
人群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绝望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处于边缘的几十个降卒更是被这杀头的恐惧彻底压垮了理智,他们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就朝着校场外的大门疯狂冲去!
“跑!快跑啊!”
看到有人带头,眼看着就要发生大规模的溃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极其清脆刺耳的枪响,骤然炸裂!
赵虎手中的天工雷火枪枪口冒着一缕青烟。
那颗铅弹擦着跑在最前面那个逃兵的头皮飞过,狠狠地打碎了不远处的青石门墩。
碎石飞溅,那逃兵吓得双腿一软,直接尿了裤子,一头栽倒在泥地里。
“老子看谁敢动!”
赵虎厉声咆哮,二十名龙骧卫瞬间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人群:“再往前踏出半步,老子把你们打成筛子!”
铁血的镇压瞬间奏效。
那些刚站起来的逃兵犹如触电般缩了回去,再次死死地趴在地上,绝望地等待着屠刀的降临。
整个校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火候到了。
朱由检冷眼看着这一切,将众人从心存侥幸逼入绝望的深渊后,他终于缓缓开口了。
“尔等身为刘泽清的亲卫牙兵,吃着他的粮,拿着他的饷,刘泽清谋逆,尔等本该株连,按律当斩!”
朱由检的声音威严无比,字字句句如重锤砸下,让所有的降卒心沉到了谷底。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