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曲柠的房门被敲响。
她拉开门,季沉舟站在走廊暖黄色的壁灯下。
他今天换了一件极其罕见的黑色机车皮衣,内搭一件暗红色的羊绒衫。
原本就极具攻击性的脸,被这身打扮衬得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艳鬼,带着生人勿近的暴戾,又透着一股子要命的性感。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冷着脸递到曲柠面前。
“拿着。”
曲柠没接,“什么东西?”
“自己看。”季沉舟不耐烦地直接把盒子塞进她怀里,长腿一迈,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她的房间,反手关上门。
曲柠打开盒子。
黑色天鹅绒的内衬里,静静躺着一个发冠。
是一个用铂金、红宝石和碎钻纯手工镶嵌而成的狐狸耳朵发冠,用上了精湛的掐丝工艺,连狐狸毛都能用铂金仿造得栩栩如生。
上次在游乐园李政擎给她买的狐狸发箍被季沉舟吐槽廉价,她随口让他送一个。
他还真记住了。
“发箍?”曲柠抬眼看他。
“是发冠。”季沉舟纠正,视线落在她脸上,突然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那个发冠,“低头。”
曲柠顺从地微微低头。
季沉舟的手指穿过她柔软的长发。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在发冠卡进她发丝的瞬间,他的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了她的耳廓。
温热的,有些颤抖。
“好了。”季沉舟迅速收回手,目光假装不经意地掠过她的脸。
钻石的冷硬和狐狸耳朵的俏皮,在她那张越养越精致地脸上,碰撞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勾人感。
季沉舟猛地移开视线,“换衣服,跟我走。”
“去哪?”
“带你见见世面,顺便,继续我们的交易。”
半小时后,费城老城区的一处地下防空洞改造的俱乐部。
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连脚下的地板都在跟着低音炮的频率疯狂震动。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烟草和荷尔蒙混杂的味道。
这是一场顶级的地下蒙面派对。
入场的人非富即贵,脸上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
季沉舟脸上戴着半张黑色的银边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曲柠则戴着一个银色的蕾丝半脸面具,头顶的钻石狐狸耳朵在昏暗的镭射灯下闪闪发光。
人群极其拥挤。
刚走下楼梯,两个穿着暴露的白人女人就扭动着腰肢撞了过来。
季沉舟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揽住曲柠的腰,猛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同时侧过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两个女人的触碰。
浓烈香水味钻进鼻尖地瞬间,他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迅速屏住呼吸。
“你带我来这里脱敏?”曲柠的侧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依然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这里都是你的过敏原。”
季沉舟低头,隔着面具瞪她,但他没有松开揽在她腰上的手。
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在这片令人作呕的、充满了陌生人肢体摩擦的海洋里,曲柠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干净的浮木。
他带着她穿过舞池,走到最内侧的一个半开放式卡座。
这里稍微安静一点,但依然能感受到那种狂热的氛围。
“这就是你说的疯狂?”曲柠坐在沙发上,看着舞池里群魔乱舞的人群。
“不急。”季沉舟端起桌上的一杯冰水,一饮而尽,试图压下体内那股因为人群拥挤而产生的暴躁和另一种隐秘的躁动。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砰——”
一声刺耳的电流爆鸣声突然在全场炸开。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戛然而止。舞池正前方的巨型音响冒出了一阵黑烟。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随后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嘘声和抱怨声。
“What the fUCk!”
“MUSiC!We need mUSiC!”
派对的气氛瞬间跌入冰点。主办方满头大汗地跑出来解释设备短路,需要至少二十分钟抢修。
人群开始不耐烦地推搡。
季沉舟坐在卡座里,看着这场闹剧,眼神却越来越暗。
他突然站起身,一把抓住曲柠的手腕。
“干什么?”曲柠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带你发疯。”
季沉舟没有解释,直接拉着她,在全场人不耐烦的注视下,大步穿过舞池,径直走上了那个因为音响故障而显得空荡荡的舞台。
舞台中央,摆着一架作为装饰的黑色钢琴。
季沉舟拉着曲柠走到钢琴前,按着她的肩膀,把她强行按坐在琴凳上。
“你要干什么?”曲柠看着面前的黑白琴键,眉头微皱,“我不会弹琴。”
“我知道。”季沉舟挨着她坐下,两人挤在一张并不宽敞的琴凳上。
他的大腿紧紧贴着她的大腿。
“不会弹就随便砸。”季沉舟侧过头,面具下的那双桃花眼看人时比平时多了一点温和的情愫,“今天你有权利不守规矩。”
台下的人群开始起哄。
“下去!我们要DJ!”
“你们在干什么?过家家吗?”
季沉舟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台下。他伸出双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然后,重重地落了下去。
“当——”
一串极具爆发力的、狂暴的和弦瞬间通过备用扩音器砸向全场。
那不是什么优雅的古典乐,而是带着极强节奏感和破坏力的暗黑爵士。季沉舟的指尖在琴键上翻飞,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他偏头看向曲柠,“手放上来!”
曲柠看着他发疯的样子,嘴角忽然勾了一下。
她没有犹豫,直接抬起双手,学着他的样子,毫无章法地砸向了高音区的琴键。
“叮!哐!”
极其刺耳、完全不在调上的杂音瞬间混入了季沉舟的旋律中。
她甚至不知道钢琴键的发音。
曲柠弹得简直像个妖魔鬼怪,每一个音符都在试图摧毁季沉舟建立的节奏。但季沉舟不仅没有停,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就这点力气?”他在震耳欲聋的琴声中冲她喊。
曲柠眼神一冷,十根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疯狂乱按,制造出更加诡异、尖锐的声响。
但这才是最要命的。
无论曲柠砸出多么离谱、多么难听的音符,季沉舟的手指总能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插进去,用他极其深厚的底子,硬生生地把那些杂音兜住,融合成一种诡异、癫狂却又莫名带感的全新旋律。
台下的嘘声渐渐小了。
人群开始被这种充满破坏欲和张力的节奏吸引,有人开始跟着点头,有人开始吹口哨。
但在舞台上,只有季沉舟和曲柠知道,这场四手联弹到底有多失控。
因为琴凳太小,他们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紧紧贴在一起。
曲柠在乱砸琴键时,手肘一次次撞击在季沉舟的肋骨上。而季沉舟为了去够低音区的琴键,身体几乎是将曲柠半圈在怀里。
他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他的呼吸滚烫地喷洒在她戴着发冠的耳侧。
“曲柠。”季沉舟一边疯狂地弹奏,一边咬着牙在她耳边低语。
“什么?”曲柠的手指还在乱按,呼吸也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微微急促。
“你弹得真的很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