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舟的手指突然越过界线，一把覆在了曲柠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大，直接将她那双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然后，他带着她的手，重重地砸下最后一个极其沉闷、又极其震撼的和弦。
“轰——”
琴声戛然而止。
台下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尖叫和掌声。
但季沉舟根本没有理会台下的狂欢。
没有了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响，角落里不知道是谁，掏出了一把口琴，吹起了一首慵懒又带着点暧昧的蓝调。
季沉舟松开曲柠的手，冷着脸从琴凳上站起身。他甚至没多看台下那些陷入狂热的脸孔一眼，直接反手扣住曲柠的手腕，把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走。”他声音很沉，带着刚发泄完的微喘。
曲柠任由他拉着，跟在他身后走下舞台。
刚才那场近乎暴力的四手联弹，让这群追求刺激的地下玩家彻底沸腾了。
看到他们下来，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往两边退开，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但防空洞的空间毕竟有限，退让的空间并不宽裕。
伴随着那首慵懒的口琴声，两边已经有不少戴着面具的男女，借着昏暗的镭射灯光，就地相拥，贴在一起跳起了极其贴面的双人舞。
空气里那种属于深夜的、混杂着酒精和荷尔蒙的黏腻感再次成倍地涌了上来。
季沉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一个穿着吊带裙的白人女孩在旋转时，眼看着就要撞上季沉舟的肩膀。季沉舟眉心一拧，本能地往旁边猛退了一大步。
这一退，直接撞在了曲柠的身上。
她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在了一张空置的高脚桌边缘。
“你躲什么？”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不是带我来见世面的吗？怎么自己吓得像个没开封的童子鸡？”
季沉舟盯着曲柠，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刚才在台上疯了一把，现在理智回笼，那种对陌生人肢体接触的生理性反胃又开始翻江倒海。他恨不得立刻逃出这个鬼地方，偏偏这女人还在看他的笑话。
“闭嘴。”季沉舟压低声音，伸手去拉她，“赶紧出去。”
曲柠没动。
她站在昏暗的光影里，头顶的钻石狐狸发冠折射出细碎的冷光。脸上戴着银色的蕾丝半脸面具，镂空的眼眶里漾着一抹恶劣笑意的眼睛。
“季沉舟。”她突然开口。
她没有把手递给他，而是反手撑在身后的高脚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周围那些随着口琴声摇曳的男女，“他们都在跳舞。”
季沉舟浑身一僵，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所以呢？”
曲柠站直身体，走到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不到半米。季沉舟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身后就是拥挤的人群，他无路可退。
她抬起手，将右手递到他面前，掌心向上。
“跳支舞？”
他死死盯着那只手，呼吸停滞了足足三秒。才压着嗓子，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疯了？我不会跳舞。”
他从小到大拒绝了无数次舞会邀请。因为他连别人的手都不愿意碰，更别提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像个猴子一样扭来扭去。
“巧了，我也不会。”曲柠的手没有收回去，反而往前送了半寸，指尖轻轻碰到了他黑色机车皮衣的拉链，
“脱敏治疗，讲究的就是一个打破常规。季少爷，你八百万的钢琴说砸就砸，却不敢在一个酒吧里拉我的手？”
激将法。
最拙劣的激将法。
但季沉舟就是吃这一套。尤其是从曲柠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在刺激他的男人尊严。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右手，“丢脸了别哭。”
曲柠顺势上前一步，左手极其自然地搭上了季沉舟的右肩，“我戴着面具呢。万一太丢人，我就先扯掉你的面具再跑路。”
他的左手悬在半空，僵硬了半天，最后才极其别扭地、虚虚地落在了她的后腰上。
隔着羊绒衫，他能感觉到她腰际的温度。
两人就这么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却又极其僵硬的双人舞姿势。
口琴声还在继续，周围的男女都在贴身摇曳。只有他们两个，像两根杵在舞池中央的电线杆。
“动啊。”曲柠看着他紧绷的脸，低声提醒。
季沉舟喉结滚了一下，硬着头皮迈出左腿。
“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踩到我了。”
“是你自己不躲。”季沉舟嘴硬，脚下却触电般地收了回来，结果重心不稳，右脚又踩了下去。
“季沉舟。”曲柠的声音冷了两个度，“你同手同脚。”
“闭嘴！”季沉舟恼羞成怒，脸颊因为憋气而泛起了一层可疑的薄红，“我说了我不会跳！”
他烦躁地想松手，但曲柠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却突然收紧，微微用力，将他整个人往下一压。
季沉舟被迫低头，视线直直撞进她面具后那双极黑的眼睛里。
“看着我。”曲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跟着我的节奏。”
好歹她是顾闻教出来的兵。
她带着他，慢慢地、试探性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季沉舟的呼吸全乱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生怕再踩到她，同时还要分出精力去对抗周围那些随时可能撞过来的人群。
一个喝多了的男人摇摇晃晃地从曲柠身后退过来。
季沉舟眼神一凛，落在她后腰上的那只手猛地收紧，用力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曲柠猝不及防，直接撞进了他硬邦邦的胸膛上。他揽着她的腰，带着她原地转了半圈，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住了那个醉汉的碰撞。
“FUCk Off!”
他头都没回，直接爆了句粗口。
这还是曲柠第一次听他骂脏话。
醉汉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危机解除，但季沉舟却没有松开手。
不仅没有松开，他反而将曲柠搂得更紧了。在这个充满了陌生人和碰撞的防空洞里，怀里的女人成了他唯一的安全岛。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胸口的起伏，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里。
两人的舞步依然笨拙，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甚至连节拍都踩不准。但他们身上的那种张力太强了。
季沉舟一身黑色机车皮衣，身材高大挺拔，下颌线凌厉，带着半张银边面具，像个随时会暴起伤人的暴徒。
而他怀里的曲柠，身形清瘦，戴着钻石狐狸发冠，像一只被暴徒死死圈禁在怀里的妖精。
他们这种极其怪诞、又极其惹眼的组合，很快就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原本在跳舞的人渐渐停了下来，自发地在他们周围围成了一个圈。
有人开始跟着口琴的节奏拍手。
“WOW,the rOmantiC partner.”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掌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
季沉舟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讨厌被围观，更讨厌这些人用那种黏腻的眼神看着曲柠。
他揽在曲柠腰上的手不断收紧，几乎要把她塞进自己怀里。他带着她在人群的包围圈里缓慢地转动，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周围那些起哄的脸。
“季沉舟。”曲柠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微微仰起头。
“干什么？”他低头看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勒疼我了。”
季沉舟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半分，但下一秒，周围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整齐划一的喊声。
“KiSS！”
“KiSS！”
“KiSS！”
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外，显然是被他们之间那种拉丝的氛围刺激到了，开始疯狂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