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枪响撕裂风雪,子弹擦着狼王的耳朵飞过。独眼狼受惊后退。
赵硬柱一个鲤鱼打挺赶紧起身,只见秀兰站在外屋门口,手里端着一把破旧的猎枪。
不等狼群反应,秀兰熟练地退壳、上膛。
“砰!”
第二枪。子弹精准地掀翻了一只正在撕咬妞妞的瘦狼,那狼抽搐了两下当场断气。
狼王死死盯着门口端枪的女人和拿着木棍的男人,独眼里满是忌惮。
它低吼了一声。剩下二狼慢慢后退,终于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院子里静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院外传来匆忙的踏雪声和猎犬的狂吠。
炮子、追山率先冲进院子,围着妞妞打转。
范建国和朱万龙跟着进了院,看见景况,二人脸上都变了颜色。
范建国:“人都没事吧?”
范母哑着嗓子说:“没事……只有硬柱受伤了。”
范建国点点头,目光深邃看向赵硬柱,凑上跟前检查他的伤口。还好只是皮外伤。
朱万龙站在旁边,看着地上的死狼,脸还绷着,可那嘴里的刻薄话,却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范建国把死狼拖进外屋。
“谢谢你,守住了范家。”
“爹,俺是范家姑爷,也是半个儿子。”赵硬柱迎着老丈人的目光。
范建国没吱声,算是把这句应下了。
刚才在院里,范母已经把狼王如何寻仇,硬柱和妞妞如何应战的经过一五一十跟他说了。
“狗没废。”范万龙进了屋,用正眼打量了下硬柱,
“算你还有点骨气。但俺们老范家不欠你的,你欠秀兰的,不是杀头狼就能平的。”
“哥~”秀兰急了。
“外头白毛风刮起来了,今晚走不了。你们两口子在这里对付一宿。”范建国两边都没帮着说话,只是想让女儿搁家多待会儿。
夜里,西间。
秀兰在给男人换纱布。
“嘶——”烈酒浇到伤口,硬柱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死你活该,谁让你不要命地冲出去?”
硬柱没接话,他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脑子里的算盘已经飞快拨了起来:雪下这么大,陈老板的解放大卡车能不能进得来?可县招待所急等这批狍子鹿肉下锅。第一炮打不响,以后再想搭上县招待所的路子就难了。
明天就算下刀子,也得把货送出去。必须得借范家屯的狗拉爬犁,还得让大舅哥心甘情愿地拉套。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院门外传来一阵驴叫,车轱辘碾过雪地的声音在门口停下。
一个戴着狗皮帽子的男人探头进来,眼神四下乱瞟:“哎哟,范叔!听说昨天你家打着一条狼?我顺便来看看!有货没?”
这是隔壁镇的二道贩子,外号王长脖。
范建国磕了磕烟灰:“狍子和鹿肉啥价?”
“狍子八十一只,鹿肉八块一斤。当下,周围的也就我敢上门,这价给得不低了。”
“放屁!”范万龙脸色阴沉,“你当咱屯里人没见过钱?年前的正常价都一百多、十块起步。你搁这儿捡便宜呢?”
王长脖被骂了也不恼,撇撇嘴:“这大雪封山的,你们这儿还遭了狼灾,有人能收你就偷乐吧。”
赵硬柱大声说道:“狍子两百一只。鹿肉,十二一斤。”
“你他妈抢劫呢?”王长脖上下打量他,“你收吗?搁这儿白话啥呢。”
“货我要了!”赵硬柱没跟他废话,把手伸进怀里,掏出整沓的大团结,拍在他面前,
“另外你有多少,我照价全收。”
王长脖眼睛瞪圆了,跑山收货这么多年,没见过拿这么多现钱砸人的场面。
王长脖气急败坏,赶车的鞭子就要抽下来。
范建国和范万龙同时起身,后面还有撅巴子。
王长脖一看这阵仗,狼狈地赶着驴车溜了。
赵硬柱感激地看向范万龙。
还没等他说话,院子里进来几个猎户,看到墙角的死狼,眼睛全亮了。
“范叔,狼皮俺想要,能用野味换不?”
猎户们七嘴八舌围上来,赵硬柱心里一动:收货渠道自己送上门了!
“这狼皮要怎么换,最后还得看咱姑爷的意思,这畜生是他两口子打死的!”
赵硬柱愣了一下,没想到范万龙会把这长脸的权力让给自己。
赵硬柱清了清嗓子:“各位叔伯,狼皮好说。现在俺在县里找了个大路子,人家收硬货。谁手里有鹿肉、狍子或者飞龙,只要东西好,俺按收购站的高价,现钱收!”
此话一出,院里安静了。大伙儿都不信。
赵硬柱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几沓钱,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塞到范万龙怀里。
范万龙警惕地看着他:“你小子又憋啥坏屁?给我钱干啥?”
“哥,你懂行,屯子里的货以后全靠你掌眼。只要东西好,你当场给他们付定金!”
看着范万龙眼里的震惊,赵硬柱趁热打铁。
“但大雪封路车进不来。你收了货,就地安排几挂狗拉爬犁,把货全给到靠山屯,我只认大舅哥你。”
“一手交货,一手当场给你结清尾款!”赵硬柱清楚,城里老板的大车,绝对不能进范家屯。
范万龙不傻,听完这话,他看看手里的钱,再看看周围猎户们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眼神,突然回过味儿来了。
赵硬柱这是把在屯子里收货的权威,实打实地全交给了自己!有话语权了,范家屯谁不敬他范万龙三分?这是拿真金白银把他和老范家绑死在了一起!
那点旧仇,在实打实的票子和面子面前,一点点在消散。
范万龙深吸了一口气,心中芥蒂消除。
“都听见没有?以后有硬货,直接来找俺验!凑够了数,俺亲自带爬犁给硬柱送过去!”
范建国坐在门槛上,慢慢磕了磕烟袋锅,看着眼前的女婿,满意地笑了。
午后,范家大院。
堆满了山货和野味。山上跑的狍子、獾子、黄羊,天上飞的野鸡、飞龙、山雀,还有腌制好的鹿肉、熊掌、野猪腿。
墙角堆着鹿茸、松蘑、猴头菇,就连六叶大棒槌也成了寻常的东西。
一眼望去,满满当当全是深山里掏出来的好东西。
范万龙乐呵呵地指挥猎户把货往爬犁上装。
赵硬柱站在屋檐下,没有喜形于色。
这么大一批货,光天化日之下从范家屯拉到靠山屯,几十里的雪路,动静太大了。
尤其是出山到县城的道路,也是层层关卡。
的要路条和红头文件!
赵硬柱蹬上28大杠,去五里地外的小卖部打电话通知陈兴发。
一路盘算着交货细节,还想着得搞辆两轮摩托。
天色渐暗。
两挂大爬犁碾着厚雪,吱嘎吱嘎地进了屯子。
屯里的狗全跟着狂吠起来。村民们听见动静,纷纷从土屋里探出头。
“哎哟娘哎,这么大的爬犁装满了山货。”刘寡妇磕着瓜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赵家这窝囊废哪来这么多钱收货?”
张大嘴也凑过来,满脸泛酸:“看着吧,这么招摇,肯定得惹事。”
赵家那个破院门前,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领头的正是大队书记韩成业,盯着满院的山货沉思。
治保主任老孙站在韩成业斜后方,抽着烟,一声不吭。老孙知道赵硬柱邪乎,也明白韩成业今天想公报私仇,所以他可不想往前凑。
“都给我停下。”
韩成业突然扯开嗓子吼了一声,背着手,叫住了正在卸货的几人:“这大雪封山的,成百上千斤的倒腾野味。赵硬柱,你这叫大规模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
范万龙正搬着一扇鹿肉,一听这话,火气腾的起来,把肉往雪地上一扔。
“你算哪根葱?俺们范家屯自己打的猎物,你想明抢?”
“反了你了。”韩成业摆出当官的架势,指着范万龙骂道,
“这是靠山屯。我是大队书记韩成业。李会计,用封条将货和爬犁都封起来。明天一早,我亲自上报乡里,连人带货一起办。”
韩成业神气活现,根本没搭理范万龙,目光直接锁住赵硬柱:
“赵硬柱,你胆子不小啊。我看这里面有不少保护动物,你不仅投机倒把,还打起野生保护动物的主意,等着吃官司吧。”
范万龙眼睛都红了,想要拼命。
赵硬柱一步上前,安抚住大舅哥。
他侧身让到一旁,没有慌张失态。
“韩书记,货你可以封,但是你得保证,在上面人下来之前,一根毛都不能丢,丢了一件你我都担待不起。”
“上封条。”韩成业看着硬柱软蛋,更加嚣张跋扈起来,“我看谁敢碰封条,明天你就等着乡里的手铐吧。”
硬柱暗道,这封条贴的好,算是把满院的山货都上了保险。剩下的就等陈兴发的路条了。
看热闹的村民已经在帮赵硬柱算好要蹲几年大牢,还有的直接打赌这是吃枪子的勾当,反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原先众人酸葡萄的心态彻底化为戏谑的狂欢。
当晚,秀兰一直哭,让硬柱拿个主意,否则她没法面对娘家整个屯子的人。
赵硬柱只是拍着她的后背,让她不要多想,明天自然有人来解决问题。
东厢房。范万龙和几个猎户挤在火炕上,也是烙了一夜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