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弄来的?”周卿云看着这上一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大哥大对着小秦问道。
“陈总吩咐的。”
小秦把大哥大放到桌上,挺得意。
“陈总说周总您现在事情多,经常在外头跑,老是找不着人。”
“让我给您配一部。号码都挑好了,尾号四个八,吉利。”
齐又晴凑过来看了看。
“这是什么东西?”
“大哥大,在外面可以打电话的东西”
周卿云拿起大哥大掂了掂,估摸着最少得有一斤半重,笑着对齐又晴说道。
小秦在边上笑。
“周总,这东西现在在上海城里头信号还行,出了城就不行。”
“陈总说了,先用着,方便联系。”
周卿云把大哥大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看了看那条天线。
忽然来了点感慨。
大哥大其实1987年的时候,国内就已经能买到了。
那时候一台连机子带入网,至少三四万块钱打底。
当时他穷得叮当响,刚从陕北来上海读书。
根本就没想过要办这东西。
那时候就连座机都要陈念薇帮忙才能办下来,更别提大哥大了。
后来他有钱了,反倒不想买了。
一是这东西太笨重,走到哪都得拎着。
二是续航差,打个电话说不了几句就得关机省电。
三是信号差,那真是能不能打出去纯看你站在哪里。
别说小地方,就算在北上广深这些大城市,也是“一边移动一边找信号”。
所以这个东西被老百姓笑称“移动电话”不是没道理。
确实是要动起来才能找到信号。
“陈总还说什么了?”
周卿云问。
“陈总说,让您别嫌它难看。”
小秦说。
“能用就行,实用为先。”
“陈总还说,您要是嫌重,她下回送你个挎包,挎着。”
周卿云笑了。
这话像是陈念薇说的。
她这个人,从来不追求花哨,只追求实用。
她要是觉得这东西该用,那一定是有用的。
而且她连挎包的事都想好了,说明她是真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好。回头我谢她。”
周卿云把大哥大搁在桌上,忽然想了想。
“小秦。”
“周总您说。”
“再给我办一台。”
小秦一愣。
“再办一台?”
“给我妈办一台。”
小秦眼睛转了转,明白了。
“周总,您是怕阿姨有事找不到您?”
“对。”
周卿云说。
“老人家也不能天天在家待着,总要出去走走。”
“有个电话,好歹能随时说上两句。”
正说着,母亲从厨房里出来。
她刚才在里头择菜,听见外头说话,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择完的菠菜。
“办什么?”
“给您办个电话。”
周卿云把大哥大往她面前一推。
“就这个。”
母亲凑近看了看,眼睛都瞪圆了。
“这……这也是电话?”
“是。”
“这么大个东西?”
母亲伸手摸了摸,摸到那沉甸甸的分量,又立刻缩回手来。
“这么重!这拎着不累吗?”
“累是累点,但能随身带着。”
“我不要。”
母亲连连摆手。
“我又不出门,整天在家屋里坐着,办这个干什么?多糟践钱。”
“有这钱,我还不如多买点肉吃。”
“妈,这不是浪费。”
周卿云说。
“你万一哪天不舒服,或者有什么事,拿起这个就能找到我。这比什么都实在。”
“家里不是有电话吗?”
母亲指了指墙边那台老式的转盘电话。
那电话还是刚搬进来的时候装的。
“那电话固定在家里,你出门不就用不到了吗。”
周卿云说。
“这个能拎着走。您下楼遛弯也能带着。”
“我不遛弯。”
“那你就搁在床头。夜里要是有个什么,不用下床,一抬手就能打。”
母亲还想说什么。
周卿云没给她机会,转头对小秦说。
“就这么定。一台给我,一台给我妈。”
“钱从我的账上走。入网的手续你看着办,越快越好。”
“好的周总。”
小秦应了一声,就往外走。
“诶,等等……”
母亲在后面叫,可小秦已经出了门,走得飞快。
楼梯间里传来他一溜小跑的脚步声。
母亲转过头,有点埋怨地看着周卿云。
“你这孩子,我说不要。”
“妈。”
周卿云把大哥大推到她手边。
“您想想,您要是在屋里突然不舒服了,或者外头出了什么事。”
“您拿起这个东西,一按,就能听见我的声音。这比什么都强。”
母亲张了张嘴。
“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家人。”
周卿云的声音放得很轻。
“只要你们好,我就好……我现在忙,经常人不在您身边,您真出点什么事,我要是不知道,你想想我得多难过。”
“您现在,给我个机会,让我随时随地能听见您喊我。”
母亲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伸手,把那台沉甸甸的大哥大拿起来。
放到自己手边,轻轻地摸了一下那块黑亮的机身。
她摸得很小心,像摸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这么丑的东西。”
她嘴上嫌弃,声音却已经软了下去。
“搁屋里,跟块砖头似的。”
“就搁床头当砖头。”
周卿云笑了。
“镇宅。”
齐又晴在旁边憋不住,笑出了声。
那天中午,母亲破天荒吃了一碗半的饭。
她一边吃,一边还在念叨那个大哥大难看、笨重、浪费钱。
可周卿云注意到,吃完饭后,她自己去那块大哥大旁边坐了半晌。
拿手绢把机身上的灰擦了一遍。
擦完了,又按了一下侧面的开关,看见指示灯亮起来,赶紧又给关了,生怕费电。
有些挂念,是不肯说出口的。
……
六月底,复旦的学期收了尾。
成绩单发下来那天,天热得像蒸笼。
307寝室里一台老式吊扇嗡嗡地转,转得再快也不顶事,风到了身上都是热的。
几个大小伙子光着膀子坐在桌边,拿成绩单当扇子扇。
“我的天,哲学史这门课,我居然过了。”
王建国拿着成绩单,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像是捡了二十块钱。
“你都能过,真是没天理啊,我都差点挂了,这段时间在卿云地产真是忙疯了。”
陈卫东在旁边嗤笑一声。
“切,你也不看看我是什么脑子。”
王建国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拍。
“过了就行,过了就行。”
大家其实对于成绩单并不是太上心。
真正让大家上心的是随着成绩单一起发下来的那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