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两个字砸进现实,空气仿佛凝固了刹那,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格格”声,就像是老旧的齿轮被强行反向扭转。
萧尘眼底的数据流疯狂刷屏,视野中,苍梧那原本作为“掠夺者”代表的深红词条,在系统的暴力篡改下,生生翻转成了代表“给予”的翠绿。
想吸?行,撑死你。
上一秒还如同贪婪巨蟒般疯狂吮吸鲜血与地脉的树根,此刻突然像是被充满了高压气体的气球,剧烈膨胀起来。
原本干瘪粗糙的表皮被内部奔涌的洪流撑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里面碧绿得发亮的浆液在疯狂逆流。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那声音不像是在惨叫,更像是灵魂被活生生从躯壳里剥离。
苍梧惊恐地发现,自己花费数千年时光,一点一滴从这片土地、从无数生灵身上偷来的草木精气和本源灵液,此刻正像开闸泄洪一样,不受控制地顺着所有根须向外狂喷。
“不……这是我的……我的道果!!”
妖魔的嘶吼变成了绝望的哀鸣。
萧尘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自己大腿和肩膀里的树根。
刚才还像抽水泵一样抽取他血液的触手,现在反而变成了一根强力输液管。
一股庞大到近乎狂暴的精纯生机,正不要钱似地灌进他的体内。
肩膀上被洞穿的剧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痒又麻的愈合感。
“谢了,老铁。”
萧尘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猛地发力,将身体从那已经开始萎缩的根须中硬生生拔了出来。
随着“啵”的一声轻响,带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漫天飘洒的绿色光点。
轰——!
地表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倒灌的能量,镇南关破碎的广场地面轰然炸开。
一道直径数十丈的翠绿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苍穹。
原本笼罩在头顶那层厚重压抑的乌云,在这股磅礴生机的冲刷下,瞬间被染成了通透的碧玉色。
那不是水汽,那是已经液化到极致的生命灵气。
苍梧那遮天蔽日的庞大本体,在这光柱中迅速灰败。
原本坚不可摧的妖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崩解,最终化作满地黑灰,随风而逝。
一代绝世大妖,最后连个渣都没剩下,把自己当成了肥料,无私地回馈给了这方天地。
萧尘站在光柱中心,身上破烂的血衣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感受着体内几乎要溢出的力量,抬头望向那片翠绿的云层。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不装个大的简直对不起这身伤。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却纯粹的法则之力,轻轻点向苍穹。
“雨来。”
这一声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轰隆!
这一声雷鸣不再沉闷,反而透着一股欢愉。
第一滴雨落下,砸在一名老兵满是皱纹的额头上。
老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没感觉到预想中的冰冷刺骨。
那雨水温热、滑腻,带着一股好闻的草木清香,顺着他的毛孔钻了进去。
紧接着,暴雨倾盆。
这不是凡雨,这是苍梧千年修为所化的“甘霖”。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那些刚才被吸干了精气、变成耄耋老人的士兵们,惊愕地看着自己枯瘦如柴的手臂重新鼓胀起来,松弛的皮肤恢复光泽,满头白发在雨水的冲刷下迅速转黑。
“我的手……我的手长回来了!”
“我不喘了!旧伤……我的老寒腿好了!”
干裂的大地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旅人,贪婪地吮吸着。
枯死的草籽在泥泞中爆开,以违反自然规律的速度抽条、发芽、开花。
不过短短十息,原本死气沉沉、修罗地狱般的镇南关,竟然变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洲。
陆长风跪在泥水里,任由这价值连城的灵雨拍打在脸上。
作为阵法大师,他比谁都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那是逆转天道,是化死为生。
这根本不是修士能做到的手段,这是神迹。
“道法自然……这才是真正的道法自然……”老头子神神叨叨地念着,对着萧尘的背影五体投地,颤抖着磕了一个响头。
雨幕渐渐稀疏。
萧尘随手甩了甩湿透的头发,迈步走向那个还骑在马上、如泥塑木雕般的女人。
慕容雪此刻的脑子里一片浆糊。
她看着那个向自己走来的男人,虽然衣衫褴褛,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某种让她不敢直视的光芒。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只会躲在自己身后的废物赘婿吗?
萧尘在马前站定,伸手入怀,摸出了一枚还在散发着微弱土黄色光晕的晶体。
那是苍梧核心破碎后,被解救出来的地脉之灵,此刻正蜷缩在晶体里呼呼大睡。
“接着。”
萧尘随手一抛,动作随意得就像是扔掉一块路边的石头。
慕容雪手忙脚乱地接住,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润厚重,那是大地脉动的气息。
“地脉通了,水满自溢,这道理郡主应该懂。”
萧尘微微仰头,目光越过慕容雪,看都没看周围那些敬畏如神的黑骑军一眼,语气平淡得有些欠揍:“别忘了咱们的赌约。回府之后,记得给本座倒茶。水温要七分热,茶叶要明前龙井。”
说完,他没给慕容雪任何反应的机会,双手负后,转身向着城内那顶残破的帅帐走去。
背影孤傲,步履从容,逼格拉满。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帘帐之后,萧尘挺得笔直的脊梁骨才猛地一松。
那股支撑他装完最后一波的肾上腺素瞬间退潮,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撕裂般的幻痛。
他踉跄着冲到太师椅旁,几乎是把自己整个人砸进了椅子里,颤抖的手指死死扣住扶手,才没让自己当场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