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细密的冷汗从额角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却又在半途被一股无形的燥热蒸发。
帅帐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他自己沉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这具身体快到极限了。
萧尘能感觉到,经脉里空空如也,连一丝灵力都压榨不出来。
更要命的是神魂,像是被人用钝刀子来回刮了上万遍,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针扎般的刺痛。
系统面板上,【精神力】和【身体机能】两项数值,已经跌破了警告线,红得发黑,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这就是篡改法则的代价。
哪怕只是临时的、小范围的,也几乎将他彻底抽干。
但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行。
帐外,一阵急促却又刻意压低了的脚步声正在靠近,停在了帘帐前,带着一丝犹豫。
萧尘闭上眼,将身体更深地陷进太师椅宽大的靠背里,调整着呼吸的频率,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而不是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
帐帘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慕容雪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她的动作很轻,脚步落地无声,但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混杂着雨后草木清香与淡淡血腥味的气息,还是清晰地钻进了萧尘的鼻腔。
她将托盘放在萧尘手边的案几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萧尘眼皮都没抬一下。
案几上,一杯清茶正冒着袅袅热气。
然而,那茶水浑浊,还夹杂着几片碎裂的茶叶梗,显然是匆忙间用军中劣质茶叶沏的。
慕容雪就那么站着,一言不发。
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有些模糊,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却又陌生得让她心悸。
她想问的太多,比如那言出法随的神通,比如那逆转生死的手段,但话到嘴边,却又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那杯茶的热气渐渐散去。
萧尘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哒”的一声脆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慕容雪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像是从某种复杂的思绪中惊醒。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随即做出了一个让帐外偷看的亲兵叶南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动作。
她伸出手,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毫不犹豫地将茶水泼在了满是泥泞的地上。
然后,她提起旁边一个还带着温热气息的水壶——里面的水,正是先前那天降甘霖所化——重新斟了满满一杯,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了萧尘的面前。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说一个字,但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粗暴地再次掀开,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是陆长风。
这位平日里自矜身份的阵法大师,此刻发髻散乱,衣袍上沾满了泥水,状若疯魔。
他完全无视了端着茶杯、手僵在半空的郡主殿下,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椅子上的萧尘,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地念叨:“……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这不是阵,这是道!是言出法随!晚辈陆长风,参见前辈!”
说完,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萧尘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额头重重地磕在泥地上:“恳请前辈看在晚辈一心向道的份上,收晚辈为记名弟子!晚辈愿为前辈执鞭坠镫,死而后已!”
萧尘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深邃如渊,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只是冷淡地瞥了陆长风一眼。
“滚。”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带着万钧之力。
陆长风浑身一震,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羞恼,反而涌现出一股狂喜的潮红。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连连磕头:“是是是!前辈说得是!是晚辈唐突了,心性修为还差得远!这是前辈对晚辈的考验!晚辈就在帐外守着,绝不让任何人打扰前辈清修!”
说完,他竟真的如获至宝般,恭恭敬敬地倒退着爬了出去,像个最忠诚的护院,守在了帐门口。
慕容雪看着这荒诞的一幕,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将那枚土黄色的晶体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有些干涩:“这是……”
话音未落,那枚晶体表面突然“咔”地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缝隙。
紧接着,裂缝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伴随着一声琉璃破碎般的脆响,晶体化作一捧光尘。
一团朦胧的光影从光尘中钻了出来,逐渐凝聚成一个只有巴掌大小、浑身赤裸、散发着浓郁草木清香的女童虚影。
她茫然地揉了揉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当看到慕容雪时,立刻像是受惊的猫咪一般,弓起身子,龇着牙,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慕容雪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安抚。
“别碰她。”萧尘的声音响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疲惫。
小女童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她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当看到萧尘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写满了孺慕与亲近。
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信赖,因为在萧尘身上,残留着那一丝重塑了她的“天道”气息。
她试探着,一步步飘到萧尘的身边,最后轻巧地爬上了他的肩膀,伸出小小的胳膊,抱住他的脖子,用脸颊轻轻蹭了蹭。
随着这个亲昵的动作,她原本虚幻的身形,竟开始一点点凝实。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适时在萧尘脑海中响起。
【地脉之灵‘小灵儿’认主成功。】
【奖励:南疆地界‘绝对感知’权限(范围:方圆百里)。】
【权限启动……信息扫描中……】
【警告!
检测到正西北方向,三十七里外,一支约万人的重装骑兵正在借夜色掩护,高速向镇南关急行军。
目标数据分析……杀意锁定:镇南关守军。】
萧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帐外,一声凄厉的、划破了整个夜空的号角声,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