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看着厅内众人纷纷附和,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再次看向李智东,厉声喝道:“李智东!你当着总舵主和十二分舵主的面,说清楚!你到底是不是朱棣派来的卧底?你凭什么坐这个位置?”
他话音未落,方沐儿再也忍不住了,“呛啷”一声,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剑尖直指周墨,厉声骂道:“周墨!你个老匹夫!胡说八道什么!”
她往前一步,挡在了李智东身前,一身劲装,英姿飒爽,杏眼圆睁,怒火中烧:“李智东是我爹亲封的应天堂香主,是我方沐儿的师兄!他多次暗中护着复文会的兄弟,帮各地分舵避开锦衣卫的搜捕,河南分舵内讧,要不是他,早就被内奸一锅端了!你在南方躲着,两耳不闻窗外事,凭什么在这里血口喷人,质疑他?”
“再敢胡说八道,污蔑我师兄,我方沐儿今日,就割了你的舌头,撕了你这张嘴!”
她本就是娇蛮的性子,从小被方继宗宠着,一身家传武学,在复文会年轻一辈里,是顶拔尖的,哪里容得别人这么当众辱骂李智东?哪怕对方是资历极深的周墨,也半点不怵。
厅内众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方继宗的宝贝女儿,竟然会为了李智东,当众拔剑,对着周墨发难。
周墨也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涨得通红,怒道:“方姑娘!我这是为了复文会!为了先帝!为了方先生!你被这小子蒙骗了!他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你放屁!”方沐儿柳眉倒竖,长剑往前递了半寸,剑尖几乎要碰到周墨的鼻尖,“我师兄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再敢骂他一句,我一剑挑了你的胡子!”
“沐儿,退下。”方继宗坐在主位上,终于开了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方沐儿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周墨一眼,不情不愿地收回了长剑,却依旧站在李智东身前,半步不退,摆明了就是要护着他。
就在这时,双禾也往前一步,站在了李智东身侧,手里握着峨眉刺,眼神冰冷地扫过厅内所有附和周墨的人,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谁要是再敢当众污蔑东哥,就是跟我双禾过不去。我不管他是什么资历,什么舵主,我的峨眉刺,不认人,只认道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众人都知道,这个看着娇俏的小姑娘,一身峨眉派武学深不可测,三招就能打飞汉王手下的先锋官,真要是动起手来,厅内怕是没几个人是她的对手。
原本吵吵嚷嚷的厅内,瞬间再次安静了下来,没人再敢开口附和,一个个面面相觑,看向李智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周墨看着这阵仗,气得浑身发抖,却也不敢再激怒方沐儿和双禾,只能对着方继宗躬身道:“总舵主!您看看!您看看!这小子自己不敢说话,让两个女人出头,算什么英雄好汉?这样的人,怎么配当我复文会的香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智东,终于动了。
他笑着摆了摆手,拦住了还要发作的方沐儿和双禾,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他缓步走到厅中央,对着周墨拱了拱手,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慢悠悠地开口问道:“周舵主,我问你两个问题,还请你当众解答一下。”
周墨冷哼一声,梗着脖子道:“你有什么好问的?难不成还想狡辩?”
“狡辩谈不上,就是想跟周舵主,论一论道理。”李智东笑了笑,开口问道,“《射雕英雄传》里,郭靖郭大侠,在南宋朝廷里,领了安抚使的官职,帮着南宋朝廷守襄阳,抵御蒙古大军,你说,他是南宋朝廷的鹰犬吗?是叛徒吗?”
这话一出,周墨瞬间愣住了。
他虽是南方大儒,饱读诗书,可这大半年来,复文会里,上到总舵主,下到普通弟子,谁没听过李智东讲的金庸武侠?谁不知道郭靖守襄阳的故事?谁不敬佩郭靖“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风骨?
周墨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总不能当众说,郭靖是叛徒,是朝廷鹰犬吧?这话要是说出口,厅内所有人,都得骂他一句糊涂。
李智东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又笑了笑,继续问道:“那我再问你,《鹿鼎记》里的韦小宝,在康熙皇帝身边,当了鹿鼎公,一等忠勇伯,可他从头到尾,都在护着天地会的兄弟,护着反清复明的义士,你说,他是朝廷的卧底吗?是卖主求荣的叛徒吗?”
这一句反问,更是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了周墨的心上。
厅内众人,更是瞬间鸦雀无声,一个个看着李智东,眼里满是恍然。
他们之前只觉得,李智东是朝廷的伯爵,跟朱棣走得近,就必然是复文会的敌人,可被李智东这两个例子一比,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郭靖身在朝廷,心在百姓,守襄阳数十年,战死沙场,是千古传颂的大侠;韦小宝身在朝堂,却始终护着天地会的兄弟,从未做过半点对不起兄弟的事。
而李智东,跟他们何其相似?
他当着朝廷的忠勇伯,却借着这个身份,一次次帮复文会避开锦衣卫的围剿,救了无数建文旧臣的性命;他陪着朱棣吃喝玩乐,却一次次劝阻朱棣的杀伐,劝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他身处朝堂的漩涡中心,却始终守着初心,护着身边的人,护着天下的百姓。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卧底?怎么会是叛徒?
周墨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被李智东这两句话,怼得哑口无言,愣在当场。
厅内原本附和周墨的几个分舵主,也纷纷低下了头,脸上满是羞愧,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李智东看着周墨的样子,也没再步步紧逼,只是转过身,对着厅内十二分舵主,团团一揖,朗声道:“诸位舵主,我李智东,是什么人,日久见人心。我当这个应天堂香主,从来没想过要在复文会里,争什么权,夺什么势。我只是想借着这个身份,护着咱们复文会的兄弟,护着天下的老百姓,不再受靖难之役那样的战火之苦。”
“朱棣是皇帝,可他能让百姓吃饱饭,能让天下安定,那他就是个合格的皇帝。朱高煦野心勃勃,残暴嗜杀,一旦他起兵谋反,天下大乱,流离失所的,是老百姓,家破人亡的,是咱们这些隐于江湖的人。”
“我复文会的初心,是方孝孺方先生的忠义,是建文朝的风骨,可忠义风骨,不是让我们为了报私仇,就把天下百姓,再次拖入战火之中!”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传遍了整个大厅。
厅内众人,一个个低着头,沉默不语,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惭愧的神色。就连那些原本对李智东心存不满的人,此刻也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和认可。
方继宗坐在主位上,看着李智东,眼里满是欣慰和赞许,缓缓点了点头。
可就在这时,周墨回过神来,看着李智东,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李智东!你休要在这里花言巧语,巧言令色!就算你说的天花乱坠,也证明不了你有能力当这个应天堂香主!”
他死死地盯着李智东,一字一句道:“除非,你能在半个月之内,拿到朱棣北方边境的行军布防图!要是你能拿到,我周墨当众给你磕头认错,认你这个香主,还把我南方分舵的所有情报网,双手奉上!要是你拿不到,就自动辞去香主之位,滚出复文会!你敢不敢接下这个赌约?!”
这话一出,厅内再次哗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周墨的眼神里,满是震惊。
北方边境的行军布防图,那是大明朝廷的最高军事机密!关乎着北方边境数十万大军的布防,关乎着大明与蒙古部落的战事,除了朱棣、兵部尚书、边境总兵,就连太子朱高炽,都不能随意查看!
周墨让李智东半个月之内拿到这布防图,根本就是故意刁难,摆明了就是要让李智东输,让他滚出复文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