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上首主位,方继宗正襟危坐,目光落在李智东手里的木盒上,眼里闪过一丝期待,也带着几分紧张。
周墨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来,看着李智东,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意,阴阳怪气地道:“李香主,半个月的期限,已经到了。不知道你说的北方边境行军布防图,拿来了没有?还是说,你根本就拿不出来,准备当众辞去香主之位,滚出复文会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个跟他交好的分舵主,也纷纷附和起来:“周舵主说的是!李香主,愿赌服输,要是拿不出布防图,就赶紧辞去香主之位!”“我们复文会,可容不下言而无信的人!”
李智东看着他们上蹿下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也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厅中央,对着方继宗躬身行了一礼,道:“师父,弟子幸不辱命,半个月之期已到,北方边境的行军布防图,弟子已经拿来了。”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哗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李智东手里的木盒,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竟然真的拿到了?!那可是朝廷的顶级军事机密,他竟然真的在半个月之内,拿到手了?
周墨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可他依旧强作镇定,冷笑道:“李智东,你别在这里装模作样!随便拿一张废纸,就敢说是边境布防图?真当我们十二分舵主,都是傻子不成?”
“是不是废纸,周舵主一看便知。”李智东淡淡一笑,抬手打开了手里的木盒。
里面,正是他熬了一夜画出来的那张边境布防图,装裱得整整齐齐,纸面平整,笔墨工整,看着就透着一股庄重。
他抬手,将布防图展开,铺在了厅中央的长桌上,朗声道:“诸位舵主,请上眼。这就是大明北方边境,东起山海关,西至嘉峪关,全线的行军布防图。三大总兵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地,关卡堡垒,斥候路线,一应俱全,半点不差。”
十二分舵主瞬间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向那张布防图。
这些分舵主,大多都是当年建文朝的武将,或是兵部的官员,一辈子跟兵马战事打交道,对边境布防,再熟悉不过了。
当看清图上的内容时,一个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
这张图,画得太详细了!
从兵力部署,到关卡位置,从粮草路线,到防御体系,每一处都严丝合缝,完全符合大明边境布防的逻辑,甚至连很多他们都不知道的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天呐!这竟然是真的布防图!”一个当年在兵部当过差的老舵主,忍不住失声喊了出来,“宣府、大同、蓟州三大总兵的布防,跟当年建文朝的布防思路,一脉相承,却又更加严密,绝对是真的!”
“没错!你看这山海关的堡垒部署,还有蓟州的斥候路线,绝对是朝廷最新的布防!这绝对不是假的!”
“太厉害了!李香主竟然真的在半个月之内,拿到了这布防图!”
惊呼声此起彼伏,厅内众人看向李智东的眼神里,满是敬佩和敬畏。
他们原本都以为,李智东根本不可能拿到布防图,就算拿到了,也只能是偷来的只言片语,可没想到,他竟然拿出了一张完整的、详细到极致的全线布防图!
这等本事,别说当一个应天堂香主,就算是当复文会的副总舵主,也绰绰有余!
周墨挤在人群里,看着那张布防图,脸瞬间就白了,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身子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他当年是建文朝的御史,也懂兵法战事,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张布防图,绝对是真的!至少,在他看来,找不出半点破绽。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李智东竟然真的在半个月之内,拿到了这张布防图!
李智东看着面如死灰的周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道:“周舵主,不知道这张布防图,合不合你的心意?能不能证明,我有资格当这个应天堂香主?”
周墨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想挑刺,想说是假的,可周围的分舵主,一个个都交口称赞,说这图是真的,他就算想挑刺,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更何况,他自己也看不出,这图有半点假的地方。
难道,他真的要当众给李智东磕头认错,把南方分舵的情报网交出去?
就在他进退两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时候,李智东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扫过全场,厉声说道:“不过,诸位舵主,今天我把大家召集过来,除了兑现这个赌约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跟大家说清楚!”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李智东,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周墨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可李智东的目光,已经死死地锁定了他,一字一句道:“周墨!你千方百计,逼我立下这个赌约,让我去拿朝廷的边境布防图,真的是为了检验我有没有资格当这个香主吗?”
“我看不是!”李智东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你是想借着我的手,拿到朝廷的边境布防图,然后送给朱高煦,送给明教教主洪烈阳!帮着他们谋反,帮着他们把天下再次拖入战火之中!”
这话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猛地转过头,看向周墨,眼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什么?周舵主竟然勾结朱高煦?”“不可能吧?周舵主是方先生的门生,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李香主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周墨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厉声喝道:“李智东!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勾结朱高煦和明教了?你拿出证据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证据?你要证据,我就给你证据!”李智东冷笑一声,对着水芹菜摆了摆手。
水芹菜立刻上前一步,将一沓书信,狠狠拍在了桌子上,朗声道:“诸位舵主请看!这是我们半个月来,查到的证据!周墨与汉王府幕僚暗中往来的书信,与明教教主洪烈阳联络的密信,全都在这里!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河南分舵的内奸青蛇,是他的门生,挑唆河南分舵内讧,是他在背后指使!他想借着内讧,掌控河南分舵,把河南分舵,变成朱高煦的棋子!”
“他还暗中联络了四川、陕西两个分舵的舵主,许诺他们,等朱高煦谋反成功,就让他们当封疆大吏!他就是朱高煦安插在我们复文会里的内奸!想把我们整个复文会,都绑在朱高煦谋反的战车上,让我们为了他的荣华富贵,去送死!”
厅内众人,一个个拿起桌子上的书信,一张张看了过去,越看越怒,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书信上的字迹,确实是周墨的亲笔,里面的内容,清清楚楚地写着他跟朱高煦、洪烈阳勾结的全过程,写着他如何计划掌控复文会,如何借着复文会的力量,帮朱高煦谋反。
铁证如山,容不得半点狡辩!
“周墨!你这个叛徒!”陕西分舵的舵主,当年靖难之役里全家都死在了燕军手里,最恨的就是勾结朱棣一脉的人,此刻气得目眦欲裂,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指着周墨,厉声喝道,“我们复文会待你不薄,总舵主信你重你,你竟然做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你对得起先帝吗?对得起方先生吗?对得起靖难之役里死难的弟兄们吗?”
“我……我……”周墨看着满厅愤怒的目光,看着桌子上铁证如山的书信,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嘴里喃喃自语,半个字都辩解不出来。
证据确凿,他就算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