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伯府的书房里,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李智东趴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从兵部拿来的旧布防图,还有一张巨大的宣纸,手里握着狼毫笔,时不时地抬头看看旧图,又低头在宣纸上勾勾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时不时地拍一下脑门,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双禾端着一碗热粥,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看着他熬得通红的眼睛,还有脸上沾着的墨汁,忍不住又心疼又好笑,走上前,把热粥放在桌子上,柔声道:“东哥,都熬了一夜了,先歇会儿吧,喝碗热粥暖暖身子。这图,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画完的。”
李智东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双禾,咧嘴一笑:“没事,马上就画完了。你看,这张图,我都改得差不多了,保证跟真的一模一样,就算是兵部的人来了,也分不出真假。”
双禾凑上前去,看向书案上的宣纸。
只见那宣纸上,画着一张完整的北方边境行军布防图,东起山海关,西至嘉峪关,绵延数千里的边境线,画得清清楚楚。哪里有关卡,哪里有堡垒,哪里驻扎了多少兵马,哪里是粮草囤积地,哪里是斥候巡逻的路线,标注得仔仔细细,一笔一划,都极为工整,甚至连兵力部署的细节,都画得天衣无缝。
这张图,是以兵部的旧布防图为底子,结合了朱棣亲口讲解的最新布防思路,再加上李智东从金庸武侠里学来的兵法逻辑,一点点改绘出来的。旧图里过时的布防,他按照最新的思路改了;兵力部署的漏洞,他用兵法逻辑补上了;甚至连朱棣最看重的宣府、大同、蓟州三大总兵的布防,都画得跟真的分毫不差。
双禾看着这张图,惊得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道:“东哥,你这也太厉害了!这图,看着跟真的一模一样,别说周墨他们了,就算是金忠尚书来了,怕是也看不出这是假的。”
“那是自然。”李智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拿起笔,在图上又补了几笔,笑着道,“你家东哥我,别的本事没有,忽悠人,那可是专业的。这张图拿出去,保证周墨那老匹夫,当场傻眼,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张图,看着跟真的一模一样,可最核心的军事机密,他半点都没泄露。
三大总兵的兵力数字,他看着真实,实则都做了手脚,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最要害的堡垒火力部署,他画得详细,实则都改了关键数据;甚至连蒙古人最容易突破的薄弱点,他都故意画成了重兵把守的要塞。
这张图,用来应付周墨,让复文会的人信服,绰绰有余。可就算真的落到了朱高煦和蒙古人手里,也半点用都没有,真要是按着这张图去打,只会一头撞进大明守军的包围圈里,输得底朝天。
既应付了赌约,又守住了朝廷的军事机密,护了边境的将士和百姓,两全其美。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推开,水芹菜和方沐儿快步走了进来。
方沐儿一进门,就冲到了书案前,看着那张布防图,惊得合不拢嘴,半晌才回过神来,看向李智东,道:“师兄!这……这是你一夜画出来的?你也太厉害了吧!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去兵部偷图呢!”
“偷?多俗啊。”李智东放下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接过双禾递来的热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道,“我可是皇上亲封的忠勇伯,大明的臣子,怎么能做那种泄露国家机密的事?周墨想让我拿布防图,无非是想看看我有没有这个本事,有没有资格当这个香主,我给他画一张,让他心服口服就行了,何必动真格的?”
水芹菜看着那张布防图,又听着李智东的话,眼里满是敬佩,对着他躬身行了一礼,肃然道:“智东,我水芹菜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你明明有机会拿到真的布防图,却始终守着底线,不泄露朝廷机密,不拿边境将士的性命当赌注,这份胸襟,这份坚守,我自愧不如。”
他之前一直担心,李智东为了赢下赌约,会不择手段,去偷真的布防图,甚至泄露给复文会。如今看来,他是真的懂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八个字的真正含义。
李智东嘿嘿一笑,摆了摆手道:“水兄客气了。我虽然是复文会的香主,可也是大明的忠勇伯。我护着复文会的兄弟,也得护着大明的百姓和将士。总不能为了一个赌约,就把边境数十万将士,还有无数老百姓,置于险地吧?那我李智东,成什么人了?”
这话一出,双禾、方沐儿、水芹菜,看向他的眼神里,都满是敬佩。
他们都知道,李智东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可在大是大非面前,从来都不含糊,心里的底线,比谁都清楚,比谁都坚定。
可就在这时,方沐儿忽然皱起了眉头,道:“师兄,这图虽然画得跟真的一样,可万一周墨那老匹夫,认出这是假的,怎么办?或者,他故意挑刺,不认账,怎么办?”
李智东放下粥碗,笑了笑,道:“放心,我早就料到了。他认不认账,不重要。重要的是,十二分舵主,认不认我这个香主。”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我接这个赌约,从来都不是为了跟周墨赌一口气。我真正要做的,是借着这个赌约,揪出他这个内奸。这半个月,我让你和水兄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都查清楚了。”水芹菜立刻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沓书信,放在了书案上,沉声道,“这半个月,我们按着你的吩咐,暗中盯着周墨,果然查到了他跟汉王府的人,暗中有往来。这是他们互通书信的证据,还有他跟明教教主洪烈阳联络的密信,桩桩件件,都证据确凿。他果然是朱高煦安插在复文会里的内奸,想借着复文会的力量,帮朱高煦谋反。”
李智东拿起那些书信,一张张看了过去,眼里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闪过一丝冷意。
他早就怀疑周墨了。河南分舵的内奸青蛇,就是周墨的门生,当初挑唆河南分舵内讧,就是周墨在背后指使的。这次他当众发难,立下赌约,就是想把自己赶出复文会,方便他掌控复文会,把整个复文会,绑在朱高煦谋反的战车上。
“好,好得很。”李智东放下书信,冷笑一声,“我正愁没证据,拿下他这个内奸呢,他倒是自己把证据送上门来了。”
方沐儿看着那些书信,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这个老匹夫!竟然真的勾结朱高煦和明教,出卖复文会!我爹待他不薄,他竟然做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我非一剑杀了他不可!”
“别急。”李智东拦住了她,笑着道,“杀了他,太便宜他了。半个月后的大会,咱们当着十二分舵主的面,把他的所作所为,全都公之于众,让他身败名裂,让所有人都看看,他到底是什么货色。也借着这个机会,把复文会里,跟朱高煦勾结的人,全都揪出来,清一清门户。”
众人看着李智东胸有成竹的样子,都点了点头,心里彻底安定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半个月后的大会,不仅是赌约的兑现,更是复文会的一次大清洗,一次新生。
接下来的几天,李智东把那张布防图,装裱得整整齐齐,又跟水芹菜、方沐儿一起,把周墨勾结朱高煦的证据,整理得清清楚楚,桩桩件件,都铁证如山。
转眼之间,半个月的期限,就到了。
西山秘庄园里,再次聚满了人。
复文会十二分舵的舵主,尽数到场,一个个都早早地坐在了厅内,等着看这场赌约的结果。
周墨坐在右侧的椅子上,一脸得意,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在他看来,李智东绝对不可能拿到布防图,半个月之后,就是李智东滚出复文会的日子。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李智东输了赌约,他就借着这个机会,掌控复文会,带着十二分舵的人马,跟朱高煦合作,推翻朱棣,到时候,他就是开国功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就在他做着美梦的时候,厅外传来了脚步声。
李智东带着双禾、方沐儿、水芹菜,缓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用锦缎包裹的木盒,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从容不迫,半点没有赌约到期的紧张感。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还有他手里的那个木盒上。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难道,他真的拿到了北方边境的行军布防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