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年秋,北平城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朱棣下旨,召汉王朱高煦从山东济南进京,商议北方边境防务。消息一出,整个北平官场,都绷紧了神经。
谁都知道,汉王朱高煦,是朱棣的次子,靖难之役里,屡立战功,多次在战场上救过朱棣的性命,深得朱棣的宠爱。他一直觊觎太子之位,觉得自己功劳最大,本该是储君,对太子朱高炽,向来不屑一顾,甚至多次暗中构陷,谋夺储位。
这些年,他就藩山东,却一直不肯离京,在济南招兵买马,私造兵器,勾结明教妖人,野心昭然若揭。整个朝堂,谁都知道,这位汉王爷,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更是提前半个月,就动了起来,全城的锦衣卫,尽数出动,城门、街道、各个衙门,都安插了眼线,日夜巡逻,盯着汉王府的一举一动,连一只苍蝇进出汉王府,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忠勇伯府里,李智东也收到了消息。
他刚从西山庄园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张武就匆匆跑了进来,躬身道:“伯爷,探查到消息了,汉王朱高煦,带着三千铁骑,已经到了通州,明日一早,就会进北平城。”
李智东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笑了笑,道:“来了?我还以为,他要再拖几天,不敢进京呢。”
双禾坐在他身边,皱着眉头道:“东哥,朱高煦这次进京,带了三千铁骑,来者不善啊。他因为假贤妃的事,还有你当众套出他招兵买马的话,早就对你恨之入骨了,这次进京,肯定会找你的麻烦。你可得小心点。”
“找麻烦?我巴不得他来找我麻烦。”李智东放下茶杯,眼里闪过一丝锐利,“他要是安安分分的,我还真不好抓他的把柄。他要是敢跳出来闹事,正好,我就借着这个机会,把他那点谋反的心思,彻底掐灭在摇篮里。”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让咱们的人,盯着点朱高煦的动向,他进了城之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一字不落,都给我查清楚。我倒要看看,他这次进京,到底想干什么。”
“是,属下遵命!”张武立刻躬身应下,转身下去安排了。
旁边的阮柔,放下手里的书卷,淡淡道:“朱高煦这次进京,怕是不只是找你麻烦这么简单。他被皇上削了两支护卫,禁足了三个月,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这次进京,定然是想借着边境防务的事,向皇上要兵权,要粮饷,继续扩充自己的势力。你可得小心,他在皇上面前,给你上眼药。”
“上眼药?他还嫩了点。”李智东嘿嘿一笑,道,“论忽悠皇上,我可是他祖宗。他想在皇上面前给我下绊子,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话虽这么说,可他心里也清楚,朱高煦这次进京,绝对没安好心。一场风波,在所难免。
第二日一早,北平城的正阳门,人山人海。
纪纲带着数百名锦衣卫,守在城门口,顺天府的府兵,也尽数出动,沿着大街两侧,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街上的百姓,都围在两侧,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汉王爷,到底是什么样子。
辰时三刻,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了轰隆隆的马蹄声。
三千铁骑,身着铠甲,手持长矛,浩浩荡荡地朝着城门而来。马蹄踏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一股沙场杀伐的气息,扑面而来。
队伍的最前方,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一身黑金铠甲,虎背熊腰,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刀疤,眼神凶悍,正是汉王朱高煦。
他骑着马,耀武扬威地进了正阳门,看着两侧围观的百姓,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手下的铁骑,更是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百姓吓得纷纷躲避,稍有不慎,就被马鞭抽中,敢怒不敢言。
纪纲带着锦衣卫迎了上去,躬身行礼:“属下纪纲,奉皇上旨意,在此迎接汉王殿下!”
朱高煦坐在马上,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冷哼一声,策马而过,带着三千铁骑,径直朝着皇宫而去,嚣张到了极点。
纪纲看着他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咬着牙,带着锦衣卫,跟在了后面。
朱高煦进了皇宫,先去奉天殿拜见了朱棣。
没人知道殿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朱高煦在殿内待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愤愤不平的神色,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径直回了皇上赐给他的汉王府邸。
当天晚上,朱棣下旨,在文华殿设宴,给汉王朱高煦接风洗尘,文武百官,尽数出席作陪。
文华殿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殿内摆了数十张桌子,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摆满了桌面。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一个个正襟危坐,脸上带着笑意,可心里却都清楚,这场接风宴,看似热闹,实则就是一场鸿门宴,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上首主位,朱棣坐在龙椅上,一身常服,脸上带着笑意,看不出喜怒。太子朱高炽,坐在他的左手边,身材肥胖,一脸和善,端着酒杯,时不时地抿一口,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朱高煦坐在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一身蟒袍,端着酒杯,大口大口地喝着酒,眼神时不时地扫过太子朱高炽,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和敌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内的气氛,渐渐热闹了起来。
朱高煦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坐在太子下首的李智东身上。
他早就看李智东不顺眼了。
就是这个小子,当众套他的话,录下了他招兵买马的证据,让他被朱棣禁足三个月,削了两支护卫;就是这个小子,坏了他和洪莲儿的计划,毁了他安在皇宫里的眼线;就是这个小子,如今成了朱棣跟前最红的人,封了忠勇伯,处处压他一头。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朱高煦心里的火气,早就压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李智东,对着朱棣哈哈大笑道:“父皇,儿臣在山东,就久闻咱们大明,出了个少年奇才,忠勇伯李智东。听说李大人凭着一张嘴皮子,就能哄得父皇龙颜大悦,封了伯爵,真是了不起啊!”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白面书生,细皮嫩肉的,依儿臣看,不过是个靠着溜须拍马、说些市井段子上位的弄臣罢了!”
“正好,今日父皇和文武百官都在,不如让李大人,当众给我们讲个荤段子,助助兴,也让我们开开眼,看看李大人的嘴皮子,到底有多厉害,能把父皇哄得这么开心!”
这话一出,整个文华殿,瞬间死寂!
丝竹之声戛然而止,文武百官,一个个屏住了呼吸,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都没想到,朱高煦竟然敢在御宴上,当众发难,羞辱李智东,甚至连带着,把朱棣也给拐着弯骂了进去。
这哪里是羞辱李智东,这是打朱棣的脸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朱棣和李智东身上,等着看这场风波,该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