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沧州驿馆,一停就是三日。
对外宣称,是钦差大人昨夜遇袭,受了惊吓,偶感风寒,需要静养三日,再继续赶路。
这三日里,李智东每日都窝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里只让丫鬟送些汤药进去,装作病得很重的样子。随行的礼部郎中,还有那些官员,一个个急得团团转,生怕耽误了赐婚的日期,可李智东是正牌钦差,他说不走,谁也不敢催。
暗地里,李智东却让锦衣卫和武当弟子,日夜盯着队伍里的所有人,尤其是随行的礼部官员、禁军统领、还有那些负责传递消息的小吏,看谁在这三日里,偷偷往外传递消息。
果然,第二日夜里,就有了动静。
随行的礼部主事王怀安,趁着夜色,偷偷溜出了驿馆,去了沧州城里的一家当铺,和一个黑衣人接头,把一张写着队伍行程、布防、还有李智东“病重”消息的纸条,交给了对方。
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全被暗处的锦衣卫和武当弟子,看得一清二楚,连他和黑衣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明明白白。
第三日一早,李智东就下令,队伍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就在队伍要动身的时候,李智东忽然在驿馆的正厅,召集了所有随行的官员、禁军统领、锦衣卫头目,端坐主位,脸色冰冷。
众人看着他的样子,都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智东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的王怀安身上,冷冷开口道:“王主事,昨夜三更,你去沧州城里的恒顺当铺,见了什么人?递了什么东西?不如当众给大家说说?”
王怀安瞬间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嘴里连连道:“伯爷!我……我没有!您冤枉我了!我昨夜一直在房间里睡觉,根本没出过驿馆!”
“没出过驿馆?”李智东冷笑一声,对着门外一挥手,两名锦衣卫立刻押着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把一张纸条,拍在了桌子上,“王怀安,这张纸条,是你亲手写的,交给这个人,让他快马加鞭,送到济南汉王府,给朱高煦报信,对不对?”
那黑衣人也当场招供,指着王怀安道:“就是他!他是汉王安插在队伍里的眼线,一直给我们传递消息!昨夜他告诉我,钦差病重,队伍要在沧州休整三日,让汉王提前做好准备!”
人证物证俱在,王怀安再也抵赖不了,当场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满厅的官员,瞬间哗然,一个个看着王怀安,眼里满是震惊和愤怒。他们没想到,队伍里竟然真的有内奸,还是汉王朱高煦安插的人!
李智东看着瘫在地上的王怀安,冷冷道:“王怀安,我问你,朱高煦在济南,布了什么局?他打算怎么对付我?你要是老实交代,我可以饶你一条性命,要是敢有半句隐瞒,我现在就把你斩了,上奏陛下,说你勾结反贼,罪该万死!”
王怀安早就吓破了胆,哪里还敢隐瞒,当场就把自己知道的,全招了。
原来,朱高煦早就料到,李智东这趟来山东,绝不会安分,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先是让明教的人,在沧州半路刺杀,刺杀不成,就等李智东到了济南,在汉王府设鸿门宴,摔杯为号,当场斩杀李智东,再把徐妙锦扣下,搅黄这门联姻,彻底和朱棣撕破脸。
甚至连鸿门宴上,帐后埋伏多少刀斧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众人听完,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李智东的眼神里,满是敬佩。若不是李智东提前揪出了内奸,摸清了朱高煦的杀局,这一去济南,就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李智东听完,却哈哈大笑起来,一点都不慌。
他早就料到,朱高煦会给他摆鸿门宴。当年韦小宝去云南,吴三桂给他摆的鸿门宴,比这凶险十倍,不照样被韦小宝耍得团团转?一个朱高煦,论心机,连吴三桂的脚后跟都比不上,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当下他下令,把王怀安和那黑衣人,交给锦衣卫,严加看管,等从山东回来,再押回北平,交给朱棣处置。
处理完内奸,队伍再次出发,一路向南,直奔山东地界。
走了几日,便过了德州,远远地,就看到了巍峨的泰山。
泰山,五岳之尊,自古便是帝王封禅之地,山势巍峨,云海翻腾,气势磅礴。
队伍刚到泰山脚下,就见官道旁,乌泱泱地站了一群人,个个身着劲装,腰佩兵刃,为首的,正是当年被李智东收服的泰山匪帮头目独眼龙,还有二当家刘虎。
俩人带着几十个兄弟,在泰山脚下,已经等了整整三天了。一看到李智东的队伍,独眼龙立刻带着众人,快步迎了上来,“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对着李智东高声道:“大哥!您可算来了!小弟独眼龙,带着兄弟们,在此恭候大哥多时了!”
身后的几十个兄弟,也齐齐单膝跪地,高声喊道:“参见大哥!”
声音洪亮,震得山谷都微微发响。
队伍里的禁军、锦衣卫,还有随行的官员,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位看着文质彬彬、只会耍嘴皮子的忠勇伯,竟然在泰山脚下,还有这么一群悍匪出身的手下?
李智东骑着马,看着跪在地上的独眼龙一行人,心里也暖烘烘的。当年他在泰山脚下,收服这群土匪,不过是随口指点了他们几句,给他们指了条明路,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他们还记着这份情,对他依旧如此恭敬。
他连忙翻身下马,上前扶起独眼龙,笑着道:“独眼龙,好久不见,起来吧,别来无恙啊?”
独眼龙站起身,看着李智东,满脸的激动,挠着头笑道:“托大哥的福,兄弟们都好着呢!当年听了大哥的话,我们在泰山脚下,开了驿站,做了护卫商队的生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再也不用打家劫舍了!兄弟们能有今天,全靠大哥当年的指点!大哥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刘虎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对着李智东躬身行礼,满脸的恭敬。
李智东看着他们,心里也甚是欣慰。他当年随手做的一件事,竟然真的改变了这群人的人生,让他们走上了正路,这大概就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里,最微不足道,却也最实在的一点吧。
独眼龙早就给李智东准备好了接风宴,就在泰山脚下的最大的客栈里,摆了满满几十桌,杀了牛羊,备好了美酒,给李智东一行人接风洗尘。
宴席上,独眼龙和刘虎,轮番给李智东敬酒,一口一个“大哥”,恭敬得不得了。徐妙锦坐在一旁,看着李智东被一众悍匪毕恭毕敬地围着,听着他们讲当年李智东在泰山脚下,如何用明教黑话唬住众人,如何用硝石制冰伪装寒功,如何指点他们走上正路的故事,眼睛里满是崇拜和爱慕。
她以前只觉得,李智东会耍嘴皮子,会忽悠人,可现在才知道,这个男人,不仅有小聪明,更有大智慧,有侠义心肠。他能让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对他死心塌地,奉若神明,这份本事,这份人格魅力,绝非寻常人能比。
宴席过后,独眼龙拉着李智东,非要让他在泰山多留两日,带他登上泰山之巅,看看日出云海。李智东也乐得清闲,正好也能拖延几日婚期,便一口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