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一路向南,当天傍晚,便进了沧州城。
沧州知州早就得了消息,带着一众官员,在城门口迎接,把李智东一行人,安排进了城内最大的驿馆。驿馆内外,禁军和锦衣卫层层布防,守得铁桶一般,毕竟刚在城外遇了山匪,众人都不敢大意。
晚饭过后,众人各自回房歇息。李智东被徐妙锦白天的操作吓得够呛,特意叮嘱双禾和方沐儿,看好徐妙锦,别让她再半夜出去闯祸,自己则回了房间,拿出水芹菜给的山东复文会的情报,仔细看了起来。
夜渐渐深了,沧州城万籁俱寂,只有驿馆外,禁军巡逻的脚步声,时不时地响起。
三更时分,忽听得驿馆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破空之声,如同夜枭掠过夜空,若非双禾这等内功深厚的高手,根本听不见。
双禾几乎在瞬间睁开了眼睛,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到了窗边,撩开窗纱一角,往外望去。
只见驿馆的院墙上,闪过十几个身着青巾、黑衣的身影,个个身手矫健,落地无声,腰间都别着弯刀,刀上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涂了剧毒。
“明教的人!”双禾眼神一凛,瞬间握紧了峨眉刺。
这些人的装束、身法,还有那淬毒的弯刀,正是明教教徒的标配!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破窗而出,同时一声清喝:“有刺客!护好伯爷!”
这一声清喝,如同玉碎冰裂,瞬间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院子里的锦衣卫和禁军,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拔出兵刃,朝着那些黑衣刺客冲了上去。
房间里,李智东听到双禾的喊声,瞬间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第一反应,就是朱高煦派来的杀手!毕竟他在北平,把朱高煦得罪得死死的,如今到了河北地界,离山东越来越近,朱高煦派人来杀他,再正常不过了。
他刚想躲到床底下,房门就被撞开了,徐妙锦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一把抓住了李智东的胳膊,颤声道:“李智东!有刺客!怎么办?”
她本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哪里见过这种打打杀杀的场面?听到外面的打斗声、惨叫声,吓得魂都快飞了,第一时间就跑来找李智东了。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兵刃碰撞的脆响、惨叫声、怒喝声,此起彼伏。明教的这些杀手,个个身手凌厉,悍不畏死,弯刀上涂着剧毒,擦着就伤,碰着就死,禁军和锦衣卫虽然人多,一时间竟然也被压制住了。
清玄道长带着四名武当弟子,已经冲了上去,武当剑法绵密如水,拂尘挥洒之间,就有数名刺客被打飞出去,双禾的峨眉刺更是如同两道流光,招招直取要害,所过之处,刺客纷纷倒地,无人能挡。
可刺客足足有几十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李智东的房间来的,前赴后继地往里冲。
“快!跟我来!”李智东看着吓得浑身发抖的徐妙锦,脑子飞速转动,瞬间想起了这房间的床底下,有一个地窖,是驿馆用来储存冰块和蔬菜的。他当即拉着徐妙锦,掀开床板,露出了地窖的入口,“快下去!这里不安全!”
徐妙锦哪里还敢犹豫,连忙顺着梯子,爬进了地窖。李智东也跟着爬了下去,把床板拉回了原处,严丝合缝,从外面根本看不出破绽。
地窖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从床板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空气里带着一股泥土和蔬菜的潮气,空间狭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外面的打斗声、喊杀声,透过地面传进来,闷闷的,却依旧听得清清楚楚。徐妙锦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往李智东身边靠了靠,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肉里了。
李智东自己心里也慌得一批,毕竟他就是个理论王者、实操青铜,空有一身九阳内力,却压根不会用,真要是刺客冲进来,他只能当活靶子。可看着身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徐妙锦,他又只能硬着头皮,装作镇定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别怕,没事的。有双禾和清玄道长在,这群小喽啰,根本不够看的,很快就解决了。”
徐妙锦抬起头,黑暗里,只能看到李智东的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她的心跳,忽然就慢了下来,颤抖的身子,也渐渐平复了。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在魏国公府,她是众星捧月的三小姐,天不怕地不怕,可真到了生死关头,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胆小。而这个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只会耍嘴皮子的李智东,却在最危险的时候,把她护在了身后。
外面的打斗声,还在继续。李智东为了缓解她的紧张,压低了声音,给她讲起了武侠故事:“你别怕,这种场面,在武侠小说里,都是小场面。我给你讲个《射雕英雄传》里的故事,当年郭靖和黄蓉,在赵王府里,被彭连虎、沙通天、欧阳克一群高手围攻,比咱们现在危险多了,人家照样轻轻松松,全身而退。”
“还有《神雕侠侣》里,杨过和小龙女,被李莫愁追杀,躲在古墓里,四面都是敌人,人家俩人在古墓里,照样谈情说爱,练玉女心经,一点都不慌。”
他讲得绘声绘色,把欧阳克白驼山的风流韵事,李莫愁的情路坎坷,讲得跌宕起伏。徐妙锦听得入了迷,早就忘了外面的打斗声,也忘了害怕,凑在他身边,小声问道:“后来呢?杨过和小龙女,最后在一起了吗?”
“当然在一起了。”李智东笑着道,“俩人经历了十六年的分离,最终还是在绝情谷底重逢了,最后一起归隐终南山,成了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徐妙锦听得眼睛亮晶晶的,黑暗里,看着李智东的侧脸,心跳得飞快,脸颊也烫得厉害。
地窖里黑漆漆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气氛暧昧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停了下来。
双禾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进来,带着一丝焦急:“东哥?东哥你在哪?你没事吧?”
李智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应道:“双禾,我没事!在地窖里!”
床板很快被掀开,光亮照了进来,双禾看到地窖里的李智东和徐妙锦,都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对着李智东躬身道:“东哥,刺客都解决了,生擒了两个活口,你没事就好。”
李智东带着徐妙锦,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房间里一片狼藉,地上躺着几具刺客的尸体,锦衣卫正在清理现场。清玄道长和方沐儿也走了进来,身上都沾了血迹,好在都没受伤。
“东哥,这群人,是明教的杀手。”清玄道长对着李智东躬身道,“他们身上,都有明教的火焰令牌,目标很明确,就是来杀你的。”
李智东点了点头,心里了然。洪烈阳的妹妹洪莲儿,被他揭穿身份,抓进了诏狱,洪烈阳对他恨之入骨,派人来杀他,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洪烈阳早就和朱高煦勾结在一起,这次刺杀,必然是俩人合谋的。
他当即下令,连夜审问那两个生擒的活口。
果然,一番审问下来,那两个杀手全招了。他们是明教山东分堂的人,奉教主洪烈阳的命令,来沧州刺杀李智东,而且,队伍里还有朱高煦安插的内奸,一直在给他们传递消息,告知他们队伍的行程和布防。
李智东听到“内奸”两个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早就料到,朱高煦会在他的队伍里安插眼线,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动手了。
当下他将计就计,对着众人道:“传令下去,就说昨夜遇袭,钦差大人受了惊吓,身体不适,队伍在沧州休整三日,再继续赶路。”
众人都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智东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咱们不休整三日,那内奸怎么给朱高煦传信?咱们又怎么能把他揪出来呢?”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赞。
徐妙锦站在一旁,看着李智东临危不乱、运筹帷幄的样子,心里的异样感觉,越来越浓。
她再也不觉得,李智东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混子了。这个男人,看着怂兮兮的,可真到了关键时刻,比谁都靠谱,比谁都有担当。
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真的能一直跟着他,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