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被沈骊珠的质问,问得一时哑然。
不得不承认,沈骊珠所言确实有道理。
可是搜查的人都已经去了,他现在也不可能停手。
且不说这件事万一是真的怎办,就真当霍妍昭冤枉,大不了不送官,给她一笔丰厚的银钱,让她自己回荆州也就算了结。
他总不可能为了一个才回来短短数日的妹妹,将自己朝夕共处十几年的妹妹赶走吧?
“霍骁,你很清楚今日的情况另有蹊跷,你承认你就是偏心霍嫣不好吗?非要做得这般正义凛然,是想给谁看?”
沈骊珠嘲讽地勾唇,眼神不屑望向霍骁。
后者被她说得有些恼羞成怒起来,他态度强硬几分,眉目跟着沉下,“来人,送夫人回主院休息。”
他说不过,便想要直接让沈骊珠离开。
“今日若是霍嫣真的要将霍妍昭用这种方式赶走,来日,是不是我也要成为下一个用巫蛊之术害她的罪人?”
沈骊珠不退不让地站在霍骁跟前。
椿棠和环佩一左一右护在她旁边,警惕看着周围之人。
徐正严和他那小徒弟一脸轻蔑地看着眼前侯府的闹剧。
见状,霍骁脸上闪过一丝难堪,“有什么事,一会徐大师走了再慢慢说,眼下,正事要紧。”
“污蔑若是正事,证明清白不更是重中之重?”沈骊珠反唇相讥,又看向孟氏,“同为你的女儿,你就这般看着徐正严胡闹?”
孟氏有些犹豫起来,她偏眸看了眼霍妍昭。
后者双眸带泪,站在一旁暗自伤神,看上去孤苦无依,又隐忍委屈。
看着那张和自己年轻时相差无几的面容露出这般神色,孟氏心忍不住跟着揪了一下。
她下意识张嘴,想要让徐正严离开。
可话音还没脱口,脑中便闪过那日霍嫣从宫中出来后,到她院中的场景。
——
“母亲,你说我亲生父母在何处呢?”霍嫣怅惘地看向孟氏,言语之间带着几分低落。
她说着,将头伏在孟氏双膝之上,“自从我知道自己并非侯府亲生女儿后,便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如今姐姐找到了自己的家人,也顺利回归侯府,那我的家人呢?”
“是不是小嫣的存在不受欢迎,所以这么多年从未有人找过我?”
孟氏心疼她,一听这话,顿时心酸得几乎要下泪。
“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事,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你就是侯府的小姐,还能有什么其他身份。”
“别胡思乱想了,大夫说,你不能多思多虑。”
孟氏温声哄着,又伸手在她发间轻轻抚摸。
霍嫣低低叹了口气,“没有人跟我说什么,之事今日进宫给太后娘娘送佛经时,无意听到了宫女的议论。”
“说我长得和母亲父亲一点都不想,早年就已该怀疑,偏偏拖到如今。”
“他们还说,我和……”
霍嫣说到这,猛地止住话茬,又慌忙抬起头,欲盖弥彰道,“母亲,我还有事,我先回屋去了!”
她话不说玩,又突然神色异常。
孟氏一颗心瞬间吊了起来。
她连忙将人拉住,“宫人说什么了,怎么将你吓成这个样子?”
霍嫣支支吾吾半晌,才半推半就地开了口。
——
想到那日的事,孟氏眼中的犹豫又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近强硬的坚定。
“沈氏,既然骁儿都让你先回去,你就别在这里碍事了。”她轻哼一声,态度变得冷硬起来。
沈骊珠不动声色观察着,又转眸瞥了眼霍嫣。
她们之间到底说过什么,才会让孟氏这般奇怪。
眼见沈骊珠不动,孟氏不悦皱眉,“说到底,霍妍昭是我生的孩子,我能不心疼她?需要你个做嫂子的在这里掺和?”
“赶紧离开,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孟氏发号施令之时,方才去霍妍昭院中搜查的人也已经回来。
那几人面色凝重,将一个木匣子交到了霍骁手中,“侯爷,这是从大小姐屋中搜出来的。”
闻言,沈骊珠顿时朝霍骁投去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霍妍昭,你有什么要说的?”霍骁看了一眼,便将木匣子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愤怒。
沈骊珠微微垂眸。
匣子摔开,其中被银针扎的密密麻麻的小人身上,规规矩矩写着霍嫣两字。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霍妍昭脸色微微泛白,她说着,下意识看了眼秦嬷嬷。
秦嬷嬷亦是面色不佳。
椿棠前脚刚来跟她提醒过,她也已经将屋里屋外都挨个搜了一遍。
不过霍嫣甚至没有多费心思提前藏的打算,她明摆着就是要仗着孟氏和霍骁偏心,硬生生将霍妍昭挤出局外。
“昭宁侯可知比起用巫蛊害人,污蔑更是重罪。”秦嬷嬷冷声开口。
她抬眸看向徐正严,冷静出声,“既然都已经知道府上来了大师,若是真的是大小姐准备了这种东西,为何不藏起来?”
“难不成是故意等你们发现不成?”
“还是说诸位就肯定了大小姐是个榆木脑袋,行巫蛊之事还这般大大咧咧不知道遮掩?”
“况且,府中行巫蛊之术,一旦发现,整个家族都要受牵连,侯爷当真不准备将这件事查清,就要简单盖棺定论?”
“若是如此,老身也只好跟着大小姐上应天府,击鼓鸣冤!”
秦嬷嬷是从宫中出来的,宫中那些争宠手段,哪个不必昭宁侯府的阴狠毒辣。
她面上不带丝毫畏惧,只有几分浅淡的厌恶。
一个养女,还敢费尽心机栽赃真正的侯府血脉。
这一家子人还跟着偏袒,当真是没一个像样。
秦嬷嬷话音落定,霍骁打量她好一会,才淡声开口,“秦嬷嬷,本侯念你曾为夫人的教习嬷嬷,不跟你计较什么。”
“眼下你离开侯府,这些事情就跟你没有关系,如果你要跟着霍妍昭做这些下三滥的事,本侯只能连你一起收拾。”
“到时候,即便是夫人亲自为你求情,本侯也绝不手软。”
“你可想好了?”
霍骁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
不等秦嬷嬷开口,沈骊珠先不胜其扰地开了口,“多说无益,我已经让人去报了官,想必再过一会,人也就来了。”
“这种大事,侯爷总不可能想着自己处置吧?”
“还是交给京兆府决断为好,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