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实生活中,其实很多时候的吵架与冲突都是那么两三句话就能解决的。至少对于林玉书来说是这样的,不防守不解释,只一味的攻击,这是她与其他人辩论争吵时惯用的把戏。
比如此时此刻,她簇着眉毛,眼珠子水润润的带着泪光,好似真情实感的在为林父担忧:
“唉,爸爸,有时候不是我说你,对着二哥能软乎点就软乎点,别没事就训斥他。他好歹也是您的亲儿子,何必闹得这么僵呢?
上次你去喊他回家住,是不是又被他给撵出来了?哎呦,哪有儿子撵爸爸的道理。我们几个女儿嫁出去以后,家里不就剩了你们老两口和我二哥了吗?别闹到最后我二哥都不认你这个爸爸了。”
林父的脸色铁青铁青的,被气的。
林玉书不管不顾,接着戳他老人家的痛点,发表自己的长篇大论:以女儿嫁人以后就算婆家人等传统糟粕不断为林二哥加注,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养老这事别太指望我们几个姊妹。万一以后瘫了也就指望林二哥吧。趁着这会儿能动,赶紧哄哄儿子的心去吧……
“毕竟……”林玉书舔一舔嘴唇,“您老人家现在也不年轻了。”
“真要是碰巧了,哪天瘫了病了抽风了,都是有可能的。”
绝杀。
林父被气得哆哆嗦嗦,还没来得及说话呢,林玉书反而一眨眼哭了:“妈,妈妈,爸瞪我!”
“我没有!”林父气得都快立正了,整个人挺了起来。
“哎呀!老林,你女儿怀着孕呢,你跟她置什么气?”林母一敛眉,一边缝被子一边拉偏架,“等她结婚了,自然就懂事了。”
林父一摔门,走了。
林玉书吵赢了架,心里还挺开心。她跟赵继业约好了今天出门逛逛,见日头也不早了,给自己理了理头发,也就出门了。
‘叮铃铃’
一阵自行车的铃声响起,林玉书抬头看去,是赵继业。
他一条腿撑着地,另一条腿蹬在自行车脚蹬子上,长手长脚,配上那张脸,说不出的洒脱。
林玉书眼睛刚一亮,就看见了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的坐垫。这坐垫大概是他请别人做的,审美非常之‘超前’,大红大红的玫瑰花,亮绿亮绿的枝叶,还是个绒面的。
赵继业长腿一蹬,车就停在她面前:“咋样媳妇?你一说买车我就买了。不错吧。这会儿的自行车票你不知道有多难弄。”
自家的爷们,办了事来找你求宠爱,那你还能怎么办?
闭眼咬牙宠着呗。
林玉书一抬屁股就侧坐到了自行车后座上:“那是,也不想想你是谁家的老爷们。你媳妇我多慧眼如炬呀,那挑的老爷们能有差的吗?瞧瞧,多细心,还给按了一个屁股垫呢。”
她也是发狠了,忘情了,把眼珠子扣下来就开始胡吹:“这坐垫,又软和又舒服。谁家的老爷们能有你这么细心?而且选的花色也好!自古红男绿女天仙配,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两个般配!”
“玫瑰,那自古以来就是爱情的象征,代表了你对我坚贞不渝的爱情。这仅仅是一个自行车坐垫吗?不,我看到的是一位有担当有责任的好老公对妻子的爱护与细心照料……”
在这次大会上,林玉书对赵继业同志的办事效率提出了重点表扬,并重点关注了他的心细之处,严加夸赞。最后希望他继续保持,不要骄傲。
在前头骑车的赵继业自是满面春风得意,却还是压着嘴角说道:“哎呀,也就一般般吧。我都是随便弄弄的,哪有那么好了。”
可见呀,这夫妻之间有时候还真是越不要脸越甜蜜。得亏现在没外人在,不让这些大话让人听了去都容易笑掉大牙。
快过年了,赵继业现在住的那个屋子还是冷冷清清的。林玉书每天给他送饭的时候都觉得太别扭了,打算今天狠狠采买一通,再把家里收拾一遍。
年根底下,街边零零散散的有些卖货的,对联福字红红通通的一片,瞧着就喜庆。
里头有一副春联林玉书挺喜欢的:新婚新禧新岁月,春风春花春满园——喜气盈门。
“哎!大爷,这对联咋卖呀?”
揣着农民揣的老头抬了抬眼皮褶子:“五毛钱一副。”
可能是被人拒绝多了,老头子一屁股坐到路边发起了牢骚:“就这个价,红纸和墨都不便宜……”
“来一副!”林玉书实在是喜欢,一挥大手:“给我搭个福字行吗?”
“行!”见好不容易来了生意,老头子手脚麻利的给她折好装上。
这一路上林玉书算是看见什么合适的就买什么,狠狠体验了一把七十年代的低物价,才知道为什么老头那里的春联不差但是没有人买了……
因为这会儿茅台酒才八块钱一瓶,面粉两毛一斤。
他们这里位处北方,正值寒冬没有什么正经青菜,只有白菜土豆之流——还有些农民挑着担子来卖晒干的野菜,一公斤只要几毛钱。
这些东西林玉书以前没见过,拿手翻了翻,觉得新奇,就要了几斤。
沉甸甸的野菜干往车筐里面一压,林玉书才有了些购物的实感。
她决定去外头的供销社看看,林大姐在军属区的供销社里头工作,需要什么往往只消说一声就行了,不需要去买。
但是林玉书觉得既然自己穿书了,那不体验体验也太亏了!
三间大青砖瓦房,玻璃窗户,门框上‘公社供销处’几个大字,这在当时也算是比较高档的地方了。
林玉书跟赵继业携手进了门,两个人运气好,碰上个挺好说话的姑娘:“同志,你要买啥?”
林玉书想了想:“有牙刷牙膏吗?”
她的牙刷都快用秃毛了,想换根新的。
“牙膏有中华和白玉两种。中华贵点,四毛八。推荐买白玉,三毛六。两种都需要两张工业劵。牙刷,一根三毛五,一张工业劵就够了。”
林玉书顿时一扭头,看向自家男人:“继业,你带工业劵了吗?”
赵继业额角也流下一滴冷汗:“我也没……没拿着。”
只能说小说还是小说,生活还是生活。多年来的生活习惯并不是那么好改变的,两个人就没有随身带票据的习惯。
“那…来几盒火柴?”
“两分钱一盒。”女人低下头翻找起来:“你要几盒?”
“来个十盒!”
“日用工业品券有吗?”
什么叫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这就叫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林玉书彻底麻爪了,怪不得黑市这么火爆。原来没票,有钱都花不出去!
她有些灰心:“有不要票的东西吗?”
女人再次笑了:“要是同志你换别的时候问,那还真没有。糖要吗?有不要票的。最便宜的古巴水果糖七毛八一斤,快过年了,政策是凭证不凭票。你要的话,我给你称点。”
“要要!”她跟着女人去了糖果区,她拿铲子铲了几下往称上一扔就喊:“一块六毛三。够吗?”
差不多两斤。
“够了。”林玉书连忙点头,从里头抓了一把递给售货员,笑得甜蜜蜜的问,“同志,你知道哪有不要票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