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敢说。”售货员把糖揣进自己的兜：“你要是想买个瓶儿碗儿的可以去前头的废品站问问。”
林玉书闻言道了谢，拎着东西坐上自行车后座，没一会儿就在路边看见了个废品收购站。
废品收购站在主干道的下面，随便用泥砖搭了两间屋子，但是围墙很宽很深。这是一个国营的废品收购站，地理位置挺优越的，离火车站也近，去哪都方便。
门口坐了个大娘边晒太阳边打毛线。
林玉书跟对方聊了聊，发现这个时代以物易物还是很流行的。可能是因为供销社的东西要票，私下买卖又容易打法律的擦边球。大家私底下做交易，以物易物反而比直接拿钱来买东西更合适一些。
就是可惜自己没啥能换的，林玉书逛了一圈废品站，发现除了几本小人书挺有意思的，剩下的也就没有什么了。
“大娘，我想问问你这儿有没有炉子呀？就是能烧火做饭的那种。”林玉书塞了一把糖过去。
大娘眉眼舒展了一些：“是有两个，你让你男人跟着我进去，都搬出来给你看看。”
两个炉子都是半新不旧的，一个蜂窝煤炉一个煤油炉。
拿人手短，大娘收了糖果就比较热情，见他们两个不懂还主动的介绍起来：“我建议你买这个蜂窝煤炉——”
“可我家里用的是煤油炉……”
“这就是你们年轻人不懂了，这煤油炉吧，底盘低，只能烧煤油。煤油可要票。但是蜂窝煤炉就不一样，底盘高，除了能烧蜂窝煤，还能烧柴火。柴火可比煤油好买。”
两个炉子都不怎么干净，最后林玉书还是婉拒了大娘的推荐，不为别的，就为这蜂窝煤炉底座大，单靠自行车他们两个运不回去。
“行。”大娘算了算：“煤油炉干净轻便，你们年轻人都爱使唤。这个比蜂窝煤炉便宜点，要你三块钱好了。我也不占你糖的便宜，等会儿你可以挑两本小人书走。”
赵继业把车筐里面的野菜拿出来，把煤油炉斜着放进车筐里。
废品站的大娘明显人品不错，而且这个时代的人对林玉书这样大方实在的孩子都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喜欢，见小夫妻东西太多不好拿，还多给了个背筐。
白给的东西自然算不得多好，有些旧，跟新买的闪闪发光的自行车一比就更显寒酸了，但是刚好能绑到二八自行车前面的杠上。
于是一辆在七十年代逼格十足的，来自上海的凤凰牌自行车前面绑了一个旧背篓，后面座椅绑了一个俗坐垫。
林玉书看了半天，最后无奈的发现自己可能是真没那个女主命——谁家女主的自行车是这样的。
跟废品站的大娘道完谢，把野菜干什么的都扔进前面的背篓里，两个人就又往军大院里面赶。
回来的时候还碰见了个买肉的，快年节了，不要票的肉对城里人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肉摊周围围满了人。
赵继业停下了车，扭头问她：“还买点肉吗？”
林玉书想了想：“买点吧，这会儿天冷，放外面也坏不了。而且无论是过年还是来年结婚，没肉菜都不好看。”
两个人下来，把车子停在路边。结果发现自己想太美了，这不要票的肉不是你想买就能买的。肉摊旁边挤满了人，大爷大妈们抱着领免费鸡蛋的心情往里面挤。
别说是林玉书了，就连赵继业这么个大老爷们都挤不进去。
啥？你没瘸之前是营长？
俺不知道啥叫营长，俺就想买点肉过个年，恁别挤俺。恁也挤不过俺。
只能说在占便宜这条赛道上，大爷大妈永远都是你大爷大妈。莫说是赵继业了，就是姚明泰森博尔特捆一起也未必能抢得过大爷大妈。
赵继业被逼没招了，干脆站在肉摊后面喊：“剩下的肉我全都包了！”
“真的假的？”屠户的眼睛顿时一亮，能一起卖出去总比散卖方便：“好了好了，都散散都散散。肉卖完了，有人包场有人包场。”
顿时哀声四野，大部分的大爷大妈晃晃悠悠离开了这个战场，只剩下一些不甘心的人仍围在摊子周边。
赵继业跟林玉书总算是挤了进去。
屠户是个光头，拿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把刀剁到了自己的桌子上：“就一头猪，你们来晚了，好卖的地方都卖完了，只剩下点不怎么肥的瘦肉。你要是诚信买的话，黑市猪肉价是两块一斤，我按一块九卖给你，还白搭你点猪下水。”
这个年头，肥肉比瘦肉吃香得多。在现代没人要的猪板油不仅不便宜，反而摇身一变成了紧俏的抢手货。
林玉书低头一看，果然不剩什么肥肉了，肉铺子上红通通的一片，全都是瘦肉，连块猪皮都卖没了。
她拉住赵继业的手就要讲价：“哎呦，大哥你就便宜点嘛。你看看你肉铺子上的肉，剃得多干净，一点荤腥的不见。我们要得多，你也给个实在价，不然这肉你也不好卖出去。一块六，一块六我们就全都要了。”
‘光头哥’一瞪眼：“你个小闺女怎么这么贪心？一块九已经很不错了，我肥肉全都是按照两块二的价格卖的！”
林玉书一耸肩一摆手：“那我们在外面也没看清里面的肉是什么样的呀？要知道全都是这样的瘦肉，我们夫妻两个连看都不带看一眼的。离了我们，你还上哪去找这样的冤大头？”
说罢就要走。屠户赶紧拦她：“一块七毛五！就这个价了，少一分我都不乐意！”
肉铺子上的肉一共有个六十几斤，一共是120.64。跟屠户讲好了，给了五十块钱的定金，让他帮着把肉搬到家。等到家再给剩下的尾款。
至于为什么？
哈，谁家出门逛街带那么多现金？
只是这钱也太不经花了。林玉书看着屠户点钱，差点就要拿钱抢回来了：唉，无论哪个年代想要办一场漂亮点的婚礼都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