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对视中,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外面,隔离区的幸存者们看着舱内那些脏兮兮,满脸紧张的新面孔,仿佛看到了几天前的自己。
双方无声对视不到三秒,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下机。」
啪嗒。
兵团长解开安全带,甩开重型呢绒大衣,径直走到对面的蘑菇异族面前,枪口顶着後者脑门。
说话间,他打了个手势,舱内其他单位迅速动员,走到自己负责的幸存者队伍面前,开始驱赶人群。
「咕唧,咕咕。」
蘑菇异族扁扁瞥了兵团长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不知名的语言,跳下座椅,蹦蹦跳跳从舱板上滑了下去。
舱内的其他幸存者们这才如梦初醒,笨拙地解下安全带,小心翼翼走出机舱。
下了运输机,他们真正看清了这片地域。
与其他巨城一样,这座巨城的天空同样被血云笼罩,不一样的是,这里的街道上空若隐若现漂浮着宛若星辰般的光源,将这片城区照的亮如自昼,没有阴影可供怪物藏身。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气味,乾净的让他们肺部甚至有些不适。
视线放远。
没有废墟,祭坛与屍体,更没有那些悚人的怪物嘶吼,只有一片高耸,冰冷的金属建筑,一眼望不到头。
与随处可见的钢铁士兵。
秩序且神秘。
他们不敢相信深层世界竟还矗立着这样一座巨城,呼吸逐渐急促。
远处,一座座巨型建筑有序排列在一起,金属门不断开合,寒气翻滚间,不断有防毒面具士兵从中小跑而出,排成几十条长长的黑线,跑向巨城更深,把控更严的地方。
「这——就是他们要带我们来的地方?我们的——终点站?」
邪祭城人群中,失去了一只耳朵的女人眼神复杂的扫视四周,声音带着一丝茫然。
她话落,邪祭城人群中一阵骚动,所有幸存者都对自己接下来的处境感到不安。
虽说他们过不久可能就要被这群士兵当作祭品供给外神,他们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到了这种关头,他们又开始紧张起来,毕竟谁都不想死。
不少幸存者开始惊慌的打量着四周,寻找着可能逃跑或躲藏的地点。」
」
他们前不远,老疤等人想给予别瞎猜,你们安全了」的准确回答,却在兵团长比坟墓都要冰冷的眼神中一个激灵,快速转回身继续排队。
听着後面人群被冷硬驱赶时发出的惊喊声,老疤暗暗摇头。
这些士兵什麽都好,就是办事太过生硬。
嗖嗖嗖这时,又有三架运输机从远空飞来,垂直降落。
庞大的气流轰然压下,吹得隔离区众人衣襟猎猎。
新来的幸存者们在精英兵们的冷硬引导下,惊慌跟上邪祭城的人群,汇往不远处工程兵们刚建好的公用民宅,开始第一个步骤,清洗身体,与更换乾净衣物。
呼—
枯瘦老人等幸存者默默看着这一幕,低声交流着。
「看来以後,像我们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深层世界——要变天了啊。」
「人一多,事情恐怕也就杂了,咱们得早做打算。」
「希望那群士兵没骗我们,过了这一关,我们就会成为这里的正式居民了,只要我们不犯错,一定能在各个领域先其他人一步。
作为第一批加入这里的居民,我们一定会有很多特权!」
老疤三人默默听着他们的交谈,多次想插话打断,最终硬生生忍住了。
这群幸存者以後的路还长,自己还是不要打击他们的积极性好,但他们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第一批居民?怎麽可能。
先不说所在废土世界:希望之都主国度那上百个大区里住着的原住民,光是在暗蚀段加入希望之都的幸存者都不在少数了。
他们能活着被带到这里,已经算是运气极佳了,哪里轮得到他们来当第一批居民?
"
至於特权?
在深层世界,能有个安全住处,能吃饱穿暖,整天不用东躲西藏,不用提心吊胆怕被怪物抓去当祭品,就已经是无数生灵最梦寐以求的特权了,他们还想要什麽?
「特权,真要说特权的话——」
忽然间,老疤联想到前不久,他们完成51区第一环新人任务,所得到的惊人奖励:
一个进入「万道殿」修炼一次的机会。
听说想进入万道殿极为困难,除却要在据点内常年保持作风良好,且至少有一个重大贡献,还要在所居的大区拥有至少一处高级房产与稳定工作。
还有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要经过掌管整座希望之都,那个据点90%都没见过其真容的最高指挥官的许可,才能进入万道殿修炼一次。
即便这样,万道殿排队的人次也足足排到了明年,排队的人数还在无限增加。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普通居民根本没有进入万道殿的机会,更别说他们这群刚加入希望之都没两天的幸存者了。
仔细想来,他们还算是插队者」。
「真要说特权的话,我想,我们的身份,已经算是最大的特权了。」
「相比其他人,我们是幸运的。」
看着手腕上从未摘下过的徵召手腕,老疤略有感慨。
林藏芽与王乃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与这群幸存者不一样,他们在希望之都非但有居民」这一身份,还有个几乎无人知晓的隐藏身份。
那就是:玩家。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依仗,也是他们最异於常人」的地方。
「话说回来,你们在万道殿都看到了什麽?」王乃终究按捺不住好奇,第一个开口问道。
当时,他们三人虽一同进入万道殿,却被分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经历全然不同。
老疤沉默片刻,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再次亲身经历万道殿的洗礼。
「我看到的————是一片燃烧的星海废墟。」
老疤缓缓开口,不知回想到了什麽,声音中竟带着一丝颤栗:「废墟中,漂浮着无数文明的残骸。
每一处残骸都在低语,在我面前诉说着它们毁灭前的战斗,荣耀,与不甘。」
「然後,我听到了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