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落下第一个字,纸面微微一顿。刘海盯着“智能人居系统研发计划”这几个黑体方块字,把钢笔搁在一边,从抽屉里抽出一沓调研视频记录表。上面贴着三段剪辑下来的胶片小样,用回形针别好,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他翻开第一页,农村亲戚夜里喂药那段重放了两遍,手指在“遥控器操作延迟6.8秒”这行字上敲了三下。接着是老人摸墙找开关的片段,旁边标注:“触控响应失败率47%”。最后一段年轻夫妻连不上APP的画面被圈了红圈,下面写着:情感疲劳指数超标。
刘海合上记录表,抽出《机械制图手册》,翻到夹着简易手势识别草图的那页。纸页泛黄,边缘有咖啡渍,但他记得这个模块会在1992年才真正成熟。现在提前六年动手,得把未来拆成每天能啃动的一小块。
他拿过新稿纸,开始列里程碑。
第一阶段:基础感知层搭建(0-6个月)。目标:实现人体移动检测精度达90%,光照自适应调节误差小于15%。需要红外传感器三组、光敏元件两批、单片机开发板一套。人力配置:张伟牵头,配两名助手。
第二阶段:交互逻辑优化(7-12个月)。目标:完成无按键启动原型机,支持三种环境模式自动切换。难点在于降低误触发率。设备需求增加示波器一台、信号发生器备用。王强负责调试流程。
第三阶段:系统稳定性攻坚(13-24个月)。核心任务是断网状态下本地决策能力,要求连续运行72小时无故障。引入抗干扰电源设计,团队全员参与压力测试。
第四阶段到第六阶段分别对应功能扩展、用户体验打磨和量产准备。每一步都标了时间节点,像铁轨一样一节扣一节。他在最后一页写下总目标:“让灯比人先知道要亮。”
七点五十分,办公室门被推开,六个人陆续进来。张伟抱着个帆布包,李娟拎着暖水瓶,其他人手里都有笔记本或图纸。没人说话,但眼神都往桌上那份打印好的计划草案瞟。
“坐。”刘海把文件分发下去,“每人一份,先看十分钟。”
纸张翻动声响起。有人皱眉,有人点头,张伟直接在“首年推出原型机”那行画了个问号。
十分钟后,刘海站到白板前,拿起粉笔:“说吧,哪儿觉得不对劲。”
“一年出原型?”张伟放下杯子,“咱们连主控芯片都没选型,电路图也没画,六个月做感知层我都怕赶不上,你还想年底就亮灯?”
“不是亮,是‘懂事’。”刘海纠正,“原型机不追求完美,只要能识别人在哪、想干嘛就行。比如你进屋,灯自己调亮度;你坐下看书,它知道该集中照明。”
“可万一它判断错了呢?”另一个成员插话,“老人站着不动,它以为没人,灭了怎么办?”
“那就加心跳监测。”刘海在白板上画了个框,“用微波雷达测呼吸频率,成本高点,但安全。我们可以先做小范围试点。”
“资源怎么分?”李娟开口,“前期投入太多在感知端,后期算法迭代会不会没预算?”
刘海点头,在时间轴上划出一条虚线:“所以第二阶段我们压缩人员,只留核心三人。其他四人轮岗支援,保证资金不断流。”
讨论持续了四十分钟。有人提议增加用户访谈环节,有人担心材料采购周期拖后腿。刘海把每条意见记在侧边栏,当场调整了两个节点的工期,把原定第九个月的内部演示提前到第八个月,腾出缓冲期。
“还有谁想改?”他扫视一圈。
没人再说话。
“那就这么定。”刘海撕下白板上的计划表,重新打印六份,末页空出签名栏。“这不是死命令,是咱们一起画的路线。每月最后一个周三开复盘会,进度可以调,方向不能偏。”
他拿起笔,在自己名字处签下“刘海”两个大字,墨迹干脆利落。
六个人依次落笔。最后一笔刚停,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三十七分。窗外厂区安静,只有远处锅炉房传来轻微震动。
刘海收起签好的文件,顺手关掉台灯。屋里暗下来,只剩白板上那几个粗体字还隐约可见:“用户不会用”。
他把椅子推回桌底,拎起帆布包。临走前看了眼桌面——《机械制图手册》还在老位置,封面朝上,像是等着明天继续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