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科尔小姐最後给你们发了什麽奖品啊?」玲弓问。
科尔小姐给霸王花侠的奖励,是使得它可以作为小酒馆的帮手长久存在,而非像其他普通的花花草草一样过季凋零。而她是位慷慨的女神,在这份额外奖赏之外,三位参赛者自己也得到了原本承诺的大赛奖品。
「一瓶黄绿色的好酒,我们仨和霸王花侠一块分了,喝起来像是葡萄和柠檬在你嘴里唱歌;一把灰色的小园艺剪子,能把植物尽可能修剪成你想要的模样,这玩意送法里斯了。」吕文均告诉她,「还有一本她自己写的异说级小册子《冥府欢歌颂》,那玩意是一本……相对来说……比较有审美门槛的黑色幽默创作。」
「这什麽微妙的形容。」
吕文均斟酌了一下用语:「本书参考了大量万灵府中流传的诙谐故事,突出表现了逝者特有的对死亡与毁灭的思考,以神一般的笔触完美融合了悲观主义与幽默乐观色彩。」
「……」玲弓安静了几秒,「啊?」
「好吧,用通俗易懂的说法,那是本地狱笑话集。」
科尔小姐是大秘境的春日女神,其一年之中又有大半时间待在地底的万灵府。考虑到这些显着到一目了然的特徵,她的真身毫无疑问就是惠瑟女士的女儿珀耳塞福涅,也即那位老冥王黑帝斯的妻子。
这独一无二的生活方式赋予了她格外独特的喜好,与她的母亲一样,她喜爱初春的暖阳,喜欢美丽的花卉,喜欢生机勃勃的大自然……但她同样也喜欢大尺度的刺激性场面,喜欢惊险刺激的对战,喜欢满是血浆等粗俗卖点的惊悚创作与三级片。这点从她在大赛中的表现可见一斑——当丑恶蔷薇登场时她笑得开心极了,大赛之後她还扯着吕文均和狩野问了好一阵奶酪段子。
吕文均深切怀疑这爱好来自於其丈夫与生活环境的影响,因为黑帝斯老大爷显然不是什麽正经人物,而科尔小姐提供的大赛奖品就是这样一份很有个人风格的原典。
「是这样的,这里面的大多数段子我念了都会面临下地狱的风险,所以我谨念具有代表性的一条举例。」吕文均清了清嗓子,「为什麽水仙花的话语是永恒的爱?」
玲弓想了想:「因为人永远会爱自己?」
「不。」吕文均严肃地说,「因为水仙会带来冥婚!」
「噗……」
玲弓一把捂住嘴巴,努力锁住将要出口的笑声。一旁的法里斯蹲在灌木丛里,摇头道:「她成功守住了功德,我那一天怎麽就没有绷住。」
「你被吊在大门口的模样真是值得一拍。」维尔萨说。
「你他妈被惠瑟栽在地里了你也别说我。」
这个地狱笑话的主人公就是科尔小姐自己。在成为冥後之前她还是一位无忧无虑的少女,某日冥王黑帝斯用一片漂亮的水仙花诱拐她前去观赏。他潜藏在地底,待科尔小姐走近後立刻暴起,驾着马车将她掠入冥府,於是一桩婚事就这样成了……
以当代道德素养与基本观念来看这当然是一个恶劣至极的故事,但以古希腊标准来看这实际家常便饭,以至於当事人自己都不怎麽在乎了。
玲弓好不容易忍下笑声,说:「为什麽她能把这个写到笑话里啊??」
「她可是古希腊执掌春天与冥府的神,恐怕这就是他们一家特有的……钢铁神经之类的玩意吧。」吕文均打了个手势,「小声,要来了。」
周围三人纷纷噤声,躲在草丛後一动不动。他们藏在一座小山顶上,守望着下方春意盎然的草原。嫩绿色的细草间长着一朵娇嫩的水仙花。
一只怪模怪样的老虎走了过来,它长着牛的尾巴,其喘息声听上去像极了犬类。它注意到那朵水仙花了,似是被其美丽所吸引,朝花朵行了几步——
「咚!」吕文均说。
牛尾老虎脚下的地面瞬间开裂,形成将老虎死死夹住的裂缝陷阱!那陷阱旁边,正是吸引老虎的水仙花!看到这里的各位魔法师必然已经明白了,此乃吕文均自地狱笑话原典中习得的全新术式,异说·同化,冥府之诱!
「go!go!go!」吕文均挥手。
四人跳出草丛从山坡上滑下,玲弓立马送出狐灵控住牛尾老虎的意志,法里斯在下滑的同时投掷种子爆弹,爆炸的破片精准击中老虎双眼。牛尾老虎在这卑鄙无耻的连招下毫无还手之力,在地缝陷阱中剧烈挣紮!维尔萨趁此机会,抡起铁拳当头砸下!
咚!
那老虎被打得天灵盖崩裂,红红白白撒了一片,当场暴毙。四人相互击掌,齐声唤道:「好耶!」
吕文均拿出个小牛角嘟嘟地吹着,几秒钟後草原上响起羽扶风的声音:「吕文均四人组成功狩猎了彘,在此提出表扬!其余同学也请再接再厉,如果到下课为止还没有打到猎物,你们今天中午就没东西吃了!」
玲弓松了口气:「比想像的简单些呢……」
「咱们这阵容齐全,又有经验,逮个彘之类的不在话下。」吕文均掏小刀,「来兄弟们帮个忙……我这辈子还第一次吃牛尾巴老虎……」
「肯定又会很难吃。」维尔萨一边扒老虎皮一边说。
这当然又是一节羽老师主导的活力四射的狩猎课。那牛尾老虎的真名是「彘」,《山海经》中记载它「状如虎而牛尾,其音如吠犬,其名曰彘,是食人」,是食人的凶兽。
单这一只彘的战斗力比先前的恐怖摔跤马孰湖要强得多,而羽扶风本节课加了「仅能使用一个异说级术式」的限制,不单用神气严格控制了大家的魔力输出量,还利用原典搞了突发袭击:在上课开始时大家只觉眼前一花,便被丢到了这片辽阔的大草原上。你的身边没有熟悉的同学,全是草、树、石头或者看上去很想吃你的野兽。
故而对绝大多数同学而言,这又是一节鬼哭狼嚎的折磨。吕文均这边算是运气不错,干了几只魔猪就和玲弓等人成功汇合了。而另一位高材生就有点倒霉了……
法里斯举着个望远镜兴高采烈:「快看朋友们!你们绝对不会想错过这一幕的!」
「什麽什麽~?」玲弓唤出管狐观察,「哈哈!!」
吕文均也摸出个望远镜放眼望去,见远方一只红尾巴野牛正在草原上狂奔。那野牛的脑门不知怎得发红,并追逐着一抹橙红的色泽:伟大无敌最强的真魔女小姐正平躺在木头担架上,毫无表情的眉眼间写满了绝望。
久久木和海理(人形态)一左一右扛着担架,喊道:「坚持住啊小佩尔希卡!」「现在只能靠你了请努力一点是也!」
佩尔希卡小姐非常努力地做着手势,唤出一块约三十立方米大小的冰山。那冰山以异说法师标准堪称优异,而以她自己的标准显得格外弱小——被羽扶风限制了魔力输出量後,再怎样也就只能搞出这点冰了。
冰山咣当一声砸在红尾巴牛的脑门上,红尾巴牛发出食人魔兽标准的婴儿似的叫声。久久木和海理急忙放下担架,开始用叶片刀和手里剑术式进行输出!总输出时间长达4秒!被击伤的红尾巴牛从晕眩中恢复过来开始再度冲刺!它的脑门被揍得更红了!久久木和海理扛起佩尔希卡继续逃跑!
「呼哧……呼哧……加油,加油!」
「以在下的经验……再坚持十次左右……就能成功了!」
佩尔希卡双手捂脸,自暴自弃地喊道:「真是的!这算什麽啊!!!」
吕文均放下望远镜,很有绅士风度地转头,对大家说:
「咦嘻嘻嘻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均同学,表情!你的表情变成搞笑漫画里的模样了!」
吕文均猖狂大笑:「哎呀我真是太喜欢狩猎课了,校方的课程安排真是太合理了,就该这样啊,早该治治她了啊哈哈哈哈!!」
法里斯跟着笑了好一阵,说:「所以她到底为啥躺担架上?」
维尔萨从专业角度给出解说:「这个,哈哈,她平时太过缺乏运动,因此,哈……大概率是在逃跑时扭伤了脚。」
法里斯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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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45分钟後,他们饱餐了一顿彘肉(吃起来意外还可以,有点像是缺少胶质的熊肉),像外出春游的小学生们一样在草地上成团围坐。羽扶风坐在圆圈周围,拿着一根针似的小东西向众人讲解。
「这是一种毒蠍的针。」他对学生们说道,「蠍毒本身致死,如果你侥幸携带了解毒药或相关术式,你就会体验到解毒的副作用——本源魔力难以和生命力融洽结合,导致可调用魔力长时间偏低,就像本节课你们体验过的一样。」
羽扶风将针收起,总结道:「整体来看,大部分同学都不太适应有限环境下的战斗。这意味着如果你们被抛到某个野蛮的原始秘境里,你们会很难活过半天。吕文均同学表现出色,和大家分享一下你的经验吧。」
吕文均起身说道:「首先,随时随地做好准备。随身携带一些补充魔力或解毒的小道具,保证自己不会被……阴死。其次,适当锻链,维持好身体状态,保证你可以跑得够快。」
「提醒一下大家,第二点尤其重要。」羽扶风一本正经地说,「这可以保证你在逃跑时不会不幸扭到脚!」
人群中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佩尔希卡已经气得开始抓头发了。羽扶风起身说道:「本节狩猎课到此为止。之後的两周依然是限制训练,等到大家掌握了一定的诀窍,我会开始教狩猎技巧。如果你不适应这种环境——」
他快活地说:「就靠自己想想办法。现在,下课。」
他合上原典,让大家夥出现在课室内,而後悠然离去。吕文均仔细观察着魔女小姐的表情,以活跃的想像力将她替换为一座将要喷发的活火山。
「我真太喜欢狩猎课了。」他告诉玲弓。
玲弓搓了搓手指,在笔记本上写道:「我赌10魔币,半天以内佩尔希卡同学就会来找你帮忙锻链。」
「赌了。她不会。」吕文均把10魔币送到她手里。
狐狸巫女小姐的预言非常灵验,刚好小半天後,下午第一节课下课时,佩尔希卡带着满腔无处可发的怒火快步走来。那种对自己的气恼和明知是迁怒依然忍不住生气的表情,使得她看起来活像一个可可爱爱的橙红色q版大炸弹。
吕文均飞快调整了一番面部表情,其彬彬有礼的态度简直犹如首相的首席秘书:「请问有什麽可以帮您?」
「这太荒谬了!!」佩尔希卡气呼呼地说道。
吕文均发出深感同情的叹息:「哦……」
佩尔希卡强调:「我们是魔法师!」
「准确来说,我们是一群以追求魔法为共同目的聚集在此处的,具有同一目标且显然拥有诸多包括且不限於种族、国籍、文化、生活方式的等不同特色的异种族人士。」吕文均抛出流利的长难句,「针对这一空前复杂、具有长期历史渊源的绝无仅有的群体,从严谨治学精准概括的角度出发,我谨对以『魔法师』一词简略概括的精准性与专业性持有保留意见。」
「啊。」佩尔希卡说,「啊?你在说什麽??」
吕文均将身躯微微後仰,摆出一副似乎有点优越感,又似乎依然有礼貌只是你想多了的表情。佩尔希卡赶在他开口前问玲弓:「他在说什麽???」
「我想他想要表达的是,我们不一定是魔法师。」玲弓说,「是这样吧?」
吕文均反问:「真的吗?我们是魔法师吗??」
佩尔希卡目瞪口呆,以至於开始自我怀疑:「我们难道不是魔法师吗??」
「当然!」吕文均立刻给出定义,并慢慢悠悠地补上,「……或许。」
「够了!我不是来听你说废话的!」佩尔希卡气得跺脚,「我想说的是,魔法师的课程不应该是在野外跑来跑去或者被奇怪的野兽追杀!」
「但如同羽老师所说,你的确可能遇到类似的情况。」
「在那个时候,我应该用魔法解决问题!」佩尔希卡强调,「用魔法!术式!魔具!而不是像这样……受着莫名其妙的限制,发挥不出自己的能力,最後扭到脚躺在担架上打架!」
吕文均友善地提醒:「你可以想想办法……」
「我只有一点魔力了我还能怎麽想办法??」佩尔希卡赌气,「我还能做出靠一份魔力发挥出十分效果的术式吗??」
她又气愤地抱怨了好一阵,从狩猎课的不合理性一直延伸到本学期课程安排的不近人情。吕文均很有耐心地听完一长串喋喋不休,直到小炸药包差不多消了气,才说:「那麽,就像我之前说的,为了应付课还是先一块锻链一下?」
「没办法,先这样吧。」佩尔希卡扭头,「确定好时间告诉我。」
她很有气势地走了,好似一位战胜归来的女将军。等她走远了,吕文均偷笑着说:「她怎麽都得等我先说。得是『我请她有时间一块锻链』,而不是『她来找我帮忙突击训练』,明白了吗?」
玲弓翻了个白眼,连本金带赌注共还20魔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