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远去的瞬间,吕文均的意识回到现实。他盯着熟悉的天花板,没有神明的平凡的世界。一切都与先前一模一样,仿佛那个被血色阳光渲染的空间不过是一场梦境。真实的世界里没有残阳。
然而的确有什麽变得不同了。他感觉思维分外敏捷,肌肉格外有力,极度的兴奋感甚至掩盖了疲劳与恐惧。他感到一股说不出的燥热,他的体温似乎正在急速升高,过高的温度带来了近乎爆炸的错觉。那是犹如太阳般可怖的……
力量!
【警告!重度魔力污染!】
活祭品之眼发出告警,吕文均眼前一阵光亮。他呆呆地举起「双手」,举起燃烧的鎏金色的火柱,那烈火所化的蛇头正在他的眼前摇头晃脑。下一刻从床上一跃而起,拚命喊道:「学姐!我烧起来了!!」
楼上一阵叮铃哐啷的动静,明宵扯着久光瞬间出现在他的房间内,後者大为惊奇:「哇!nerd学会炎拳了!」
「休扣特尔?」明宵去抓他的肩膀,「怎麽回事,你从哪接触到的……嘶!」
明宵只一触就如触电般缩手,吕文均当场大喊一声,不但双手火蛇乱动,连嘴里也呼呼冒火,俩眼睛如字面意义一般直往外放光。
久光一看急了:「他都快爆了你还给他灌?!」
「我的魔力被吃了!我鬼想的到啊?!」明宵呼呼吹手指头,「文均你赶紧先把术式解除!!」
「这是术式?!」吕文均用雷射眼盯着火蛇,「我什麽时候学的……哦我草?!」
他想起与残阳大人会面的起始,那险些将他撑爆的力量正是在变为火蛇後才消停下来。如今看来残阳大人恐怕是当场给他搓了个术式,可是他压根就不知道这术式是什麽!
「这是『休扣特尔』!火之主的化身,战神的神枪!」明宵喊道,「给它一个名字,快!用蕴化!」
吕文均二话不说张口就来:「奇谭·蕴化,神枪火蛇!」
在他赋予名称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术式成形的充裕感。那两条火蛇瞬时消停下来,在他的意志之下恢复成正常的手臂。可是於此同时那股快撑爆的感觉又出现了,他呐喊一声,从嘴里硬生生吐出一道光柱!那光芒轰地贯穿了玻璃,在竹林间轰出一道破灭之路!
「学姐我还在烧!!!」吕文均疯狂喷火。
久光更急了:「术式都固定了怎麽还在犯病!?」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明宵绞尽脑汁,「我懂了!他固定术式了所以胳膊回来了……但是他学会新术式之後魔力也变多了啊!所以现在火之主的影响没了,但是他要把自己塞爆了!!」
吕文均现在连皮都变成红色的了,他看起来活像一条被煮熟的虾子。他边吐火边喊:「怎麽办?」
「该死的我现在都碰不了你,外部疏导不完只能内耗了!」明宵一锤定音,「用多出来的魔力铸剑!」
久光反对:「他搓完蕴化立刻被塞爆,那他再做一个术式再吃反馈岂不是继续喷火?」
「理论上不会!因为他那个术式要铸八口剑才算完成,只铸一把反馈没那麽强!」明宵的大脑快验算冒烟了,「你赶紧坐下打草稿,快快快快!」
吕文均一边喷火一边跃向书桌,他随手抓起笔来,手中却只有一块焦炭。现在胳膊不是火了,可是他的体温太高了,那根签字笔直接碳化了!
「笔笔笔笔笔……」吕文均一边喷火一遍哆嗦。
明宵急得挠头:「怎麽办怎麽办以前没见过这种情况……」
「用你的相柳变身中和!」久光急中生智,「你现在极阳入体就像身处火宅,相柳是极阴的水神,用来缓解刚刚好!」
吕文均连忙照做:「奇谭·蕴化,大蛇相柳!」
水蛇之首升起,化作玄黑色的衣袍。以水蛇的力量平衡焦热之後,他体内的灼热顿时一轻,嘴里好歹是不吐火苗了,然而周边的火势却愈演愈烈:
他的蕴化服装开始烧起来了!
吕文均倒吸一口冷气,他几乎能听见某条倒霉大蛇在心里惨叫:「我靠我怎麽烧不完了啊!?」
「废话,相柳残躯那点东西怎麽配跟那个鬼太阳比,要不是你学了火蛇它自己都自顾不暇,能捞你一下不错了!」久光抓着明宵一阵猛摇,「兔子你赶紧给我换术式过来造水!脑子太久没用钝了吗?!」
「哦好哦好!」明宵离开去准备术式,她一遇到突发情况就容易慌,刚刚能想出点子简直超水平发挥了。
久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问道:「你现在什麽精神状态?」
「精彩纷呈的要死感觉自己活像一颗超他妈大的太阳人已经准备出门放射破坏死光了。」吕文均说。
「啧,这也做不了术式啊……」
久光犹豫了几秒,狠狠骂了一声:「你起点欲望吧。」
吕文均开始怀疑残阳神力是否伤害了脑部:「你他妈说啥!?」
「发挥一下你身为死宅的特长!拿我当配菜幻想一下!」久光没好气地说,「听懂了就赶快干。」
「我靠啊大小姐我不知道你要用什麽阴间术式,但是我现在都这个状态了我怎麽起想法?!」吕文均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我现在是燃烧猛男!谁家好人快炸了还能对舍友妄想啊?!」
久光往床上一坐,别过脸去,开始一点点卷起t恤,露出洁白的小腹。
她面色微红,小声说:「你……别盯着看啦……」
「哦哦哦哦哦哦——」
起来了!欲望也好其他的什麽也罢瞬间就起来了!!
在欲望之火熊熊燃烧的一刻,吕文均忽然看到了花朵。那是生有荆棘的黑色玫瑰,暗色的花瓣优雅地开放着,仿若是某种不详的徵兆。
诸多的黑色花朵以他的床铺为中心团团盛开,他体内狂躁的力量顿时平稳了不少,那股将要撑爆他的狂流竟凭空消失了,仿佛力量本身成为了花朵的养料。
久光一把将衣服拉回去,指着他喊道:「很好!就是这个状态,保持住!」
吕文均刚松口气就觉得火焰又将燃起,赶紧集中注意力:「你再装一下好不好?!才三秒的配菜我要怎麽保持啊?!」
久光摆手:「我靠本小姐为你牺牲了足足三秒钟的色相哎,够意思了好吧,之後你就随便用脑内复盘功能重放一下吧。」
「我都这样了你一步到位吧……」
明宵此时刚好冲进屋里,见到那黑色花朵顿时大惊失色:「净月久光你要杀人啊?!」
「先给他魔力吸住不然他要炸了!」久光翻白眼,「水有了没有?!」
「有了有了有了!」明宵一指吕文均,「传奇·显化,妙音天智慧泉!」
魔力构造出女神的圣像,清澈的智慧自她手中的瓶罐汩汩流出,明宵接过一盆水劈头盖脸就往吕文均身上泼。在那黑色花朵与泉水的压制之下,他身上好歹不烧了,赶紧又拿了根笔开始修改术式草稿。
此刻他心中又有火力又有欲望还有某条倒霉大蛇的哀嚎,离专心致志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好在他在囚山中做过特训,他以控水之能唤来大量泉水如镜般悬於面前,运用修行中的经验迅速进入到静心状态,动笔刷刷就开始写。
「又烧起来又烧起来了!」
「赶紧泼!你也来帮忙!」
明宵和久光一人拿着一个水盆子哗哗往吕文均身上泼水,吕文均也顾不得当下,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在水中挥笔狂写。他在危机感的驱使下效率极高地完成了工作,一气改好了教授之前指出的所有疏漏。
此时他也顾不得检查,直接潜入自我神殿,发觉此前光亮的大厅此刻全是血光的光焰,好似火场。一部分血光凭空飞向外部,似乎那久光的花朵夺取了,一小部分血光则在神殿边缘处涌动,与凭空出现的水源撕扯。这两部分力量加起来占了足足三分之二,还有三分之一的力量正烧灼着本源魔力所化的砖块,看上去很是打算在此紮根不走。
「留下来可以我给你找个好地方别烧我的砖头!」吕文均伸手,「来!」
诸多血色光焰听令而动,在他的手中化作一支大笔。他也顾不得血光烫手,以其为笔飞快绘制出阵图,开始烙印神剑术式。
血色光焰们纷纷涌入阵图,在过於充沛的力量支援之下,这次术式烙印速度飞快。他急匆匆画完最後一笔,也顾不得去观察术式成品,在心中惨叫道:「收!」
血光收敛,术式成形。吕文均顿时感觉疲劳感涌来,赶忙回到现实世界。
他睁开眼睛,发觉桌面早已被烧得一片漆黑。
他的书桌上放着一把漆黑的匕首。
·
「阿嚏!」吕文均狠狠打了个喷嚏,「阿嚏!!」
十几分钟後他裹着厚毛毯坐在桌前,感觉活像是又一次遭遇感冒。两位舍友的激情泼水有效抑制了残阳力量,却也在那力量消退後带来了另一种轻度魔力中毒:现在他不仅受凉了看什麽东西都是蓝的,而学姐她们还暂时没空处理这个。
「把你那花都拔掉!」明宵神经兮兮地说,「你起来蹦躂蹦躂还有没有了??」
她在解决完吕文均之後转头就拿着神火烧花,不是平时用的明王火,而是开真化时出现的那股匪夷所思的力量。这份清洁工作之谨慎让吕文均也不由得钦佩,在消毒完整个房间之後她甚至亲自钻到床底下折腾了半天,只为检查是否还有一片花瓣遗留。
「我拜托你清醒一点,我就一件t恤一件内裤好吗?」久光摊手,「身上就这点衣服了还能留下什麽啊?」
明宵沉思良久,伸手去掀她的t恤。吕文均拿出200%的注意力集中精神。
「我警告你我要咬你了。」久光呲牙。
「好吧应该没了。」明宵瘫在床上,哀叹连连,「我的天啊……我好好过了个星期六而已结果这都是什麽啊……」
「那个花很危险吗?」吕文均小心翼翼地问。
「擦到一下你就没了。」明宵说,「字面意思上的『没了』。」
吕文均肃然起敬:「大小姐你真是天上魔主,人间太岁……哎呦有话好好说别掐脖子!」
久光恶狠狠地掐他脖子:「啊啊??本小姐为了捞你又是牺牲色相又是开大招你就说这个??」
吕文均诚恳道:「大小姐大恩大德我必结草衔环做牛做马……」
「我呢?」明宵嚷嚷,「光给她做牛马??」
吕文均赶紧改口:「公用的!公用牛马!」
久光嫌弃脸:「噫,公用牛马这个词听上去好色情……」
「我都快烧焦了你还能讲荤段子你是真的大心脏……阿嚏!」吕文均裹了裹毛毯,「学姐烧完花了能顺带给我治下不,好冷。」
明宵擡手丢来一团暖洋洋的火球。她捂着额头有气无力:「到底怎麽回事啊你……前几次也没闹腾成这样啊。」
久光开始积极寻找队友的问题:「你的封印作砸了?」
「没道理啊前几次都是一样的流程,我这次顾虑到他升奇谭了还专门强化了封印强度啊……」明宵百思不得其解,「书里的信息流出入我都全程监控着,有什麽玩意还能瞒过我?」
吕文均心说你发现不了那就对了!你的好闺蜜静夕小姐看着完全是里世界最终boss等级的大神,不仅如此甚至疑似就是这本原典的「主视角」,实力离谱到一个留在书里的残影过了不知多少万年後都能逮到现在的读者……
人都强成这样了,想绕过你的封印可不是轻而易举。这就好似去年阿南希在学校里装兔子。你再谨慎再小心看不出来就是看不出来,技高一筹那确实就是没辙。连活祭品之眼这次都没顶住,那确实真不是你的问题。
但他没法跟明宵实话实说,因为他对静夕做了承诺。古往今来诸多的神话故事都证明了在神前做出的诺言不容违背,否则就必将付出代价……
而他并不是很敢对残阳大人付出代价。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现场瞎掰。
「实际上。」吕文均很不好意思地说,「这把是我贪了。」
明宵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嗯?!」
「就你们知道的,我那个家传神通有解析原典生成术式的能力嘛。以前看原典的时候我都是点到为止,能捞到什麽用什麽,拿的都是神性、增益、魔力这些东西……」吕文均挠头,「这一次……我心想着我好歹奇谭了……就多花了点积累,想用这个解析术式……结果那个火蛇就来了……」
明宵发出河东狮吼:「吕文均你不要命了!!」
「我承认我贪了……」
「这种东西看看就算了你哪来的胆子深入钻研的!!」明宵真急了,抓着他晃来晃去,「当时说得好好的点到为止安全第一,相柳栽了那麽大跟头还不长记性?!」
「是是是是是是……」
吕文均听着这慌乱又罗嗦的话语,却忽然间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曾经有人被这样嘱咐过,也曾有人盲目地冒险侥幸生还,而被更强的明宵数落……
他意识到那是静夕的感受。古老的记忆在他的体内重现了,他因而生出亲切感,那情感驱使着他,使得他想要深深拥抱眼前的友人。
「学姐道理我都懂,但你今天的背心领子开得好低,离得太近这麽又晃来晃去我好像在白白吃豆腐……」吕文均说。
明宵一把将他松开,气愤道:「你啊!」
她气呼呼地走出卧室,吕文均滑到床铺上,松了口气。久光一直冷眼旁观,未曾出声,待明宵走出房外才用口型说:(怎麽回事?)
(不方便说,帮我兜着。)吕文均用唇语回复,(私事。她稍後会改主意让我不要再碰原典,帮我糊弄一下让她态度软化。)
久光冷笑:(不帮。我也觉得你不碰那个最好。)
(求你了。)吕文均无奈,(之後一直读下充其量出点小麻烦,但是不读会出大问题的。)
久光定定地看着他,说道:(认识这麽久你难得求我,居然是为了明宵。)
(你记错了大小姐,我上一次求你是上星期求你帮我拆巧克力。)
久光狠狠翻了个白眼,用力戳了他的脑门一下。明宵在客厅了走了一圈仍未消气,急急忙忙地回来:「文均我跟你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之後不要再看了——」
「学姐你别啊学姐!」吕文均惨痛道,「不要剥夺我装逼的希望!」
「……啊?」
久光将扇子一抖,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
「我问你,nerd他一路走来赢到现在靠得是什麽?」
「……他的天赋努力和家传神通?」明宵说。
「错了,靠得是你明宵的原典!」久光嗤笑,「期中考能打赢久久木靠的是从你这捞的神性,细狗身材能撑起来和後来拿的魔力分不开关系,之後的水要素增益直接开天赋树了,从霜精杰克点到相柳,满满都是硬实力!家传神通充其量是个钻头,你这石板子才是他发家的金山!」
明宵愣住了:「这……」
「这第二学期一大堆的活动小魔女他们也逐渐赶上来了,你要是不让他看书,他以後再遇上事了拿什麽装逼?」久光指出关键,「万一哪次又跟上学期末一样真遇上事了,nerd快打赢了缺能力功亏一篑怎麽办?」
「额啊……」
「他躺在地上看着走马灯的回忆,心想,啊,我还有家传神通未用,我不甘心呀!」久光绘声绘色,「要是能多看一次学姐的书,说不定就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我靠我靠你闭嘴你闭嘴!」明宵浑身发凉,「文均你不要听她胡扯——」
吕文均可怜兮兮地说:「学姐,你总要考虑我的未来呀……」
「我真服了你怎麽硬往火坑里跳呢你。」
「让火烧一烧就能变强这种好事来多少次都是赚啊。」吕文均说,「这次不就又捞到了好处吗?」
他们一同看向桌面上的匕首,黑曜石的剑身闪闪发光。
「……说起来,你这剑是什麽能力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