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地砖，还没擦干净周延喷出的那口老血。
几个小太监手脚麻利地将昏死过去的老尚书抬了下去，剩下的百官还站在原地，一个个低着头，没人敢看龙椅上的皇帝，更没人敢看那个踩在钱山上的林凡。
“陛下，人给气晕了，这算工伤，医药费是不是得从咱们这个‘义务教育基金’里出啊？”林凡用脚尖拨弄着一堆金币，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遍整个大殿。
几个跟周延交好的老臣，闻言身子一抖，脸色更白了。
皇帝像是没听见，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都退下吧。格物院和督学的事，即刻去办。”
百官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退出了太和殿。
出了宫门，一群官员立刻围在了一起，个个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愤恨。
户部侍郎钱大人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林凡简直是疯子！他这是要掘了我们所有人的根啊！让咱们的孩儿去学那什么物理化学？考不过还要去烤串？奇耻大辱！”
“谁说不是呢！”吏部的一个员外郎哭丧着脸，“我家那混小子，连《三字经》都背不全，你让他去学算术？这不是逼我去死吗！”
“不能坐以待毙！”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在朝堂上得了陛下的势，我们斗不过他。但大乾，不是他林凡一个人的天下！天理昭昭，岂容妖术横行！”
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很快便定下了计策。
第二天，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茶楼酒肆，忽然间就多了一些新的谈资。
“听说了吗？那定远侯林凡搞的‘格物’，根本就不是什么正道学问，是颠倒阴阳的妖术！”一个说书先生在茶馆里唾沫横飞。
“没错！我三叔公的邻居家的儿子的表弟就在他那学堂，说他们天天不读圣贤书，就对着一堆破铜烂铁鼓捣，还说什么人是猴子变的！这不是妖言惑众是什么！”
“我也听说了，林凡就是个天外邪魔，化作人形，混进朝堂，就是为了败坏我大乾的国运龙脉！”
流言像长了翅去，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就在这股风潮愈演愈烈的时候，一则更劲爆的消息传来。
周延等一众老臣，集资重金，从遥远的昆仑山上，请来了一位真正的得道高人——清虚大贤者！
据说这位大贤者，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更有神鬼莫测的点石成金之能。
宫门前，人山人海。
那位清虚大贤者，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出尘的仙气。
周延的亲信，礼部侍郎张廷瑞站在高台上，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各位！我等深受林凡妖术所惑，幸得上天垂怜，派来清虚大贤者，今日便要在陛下面前，破除妖法，以正视听！”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清虚大贤者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扫过众人，仿佛在看一群凡夫俗子。
他一言不发，只是对着不远处案上的一把三尺青锋铁剑，遥遥伸出手，五指虚抓。
“起！”
一声轻喝。
在数千人震惊的目光中，那柄铁剑竟真的晃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颤颤巍巍地从剑鞘中升起，最后悬停在半空中，剑身还在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轻鸣。
“天呐！飞起来了！”
“神仙！真的是神仙手段！”
“他根本没碰那把剑！”
围观的百官和百姓当场就炸了锅，不少人甚至直接跪了下去，对着清虚大贤者磕头膜拜，高呼“仙人下凡”。
张廷瑞等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胜利的喜悦。
林凡，看你这次还怎么狡辩！你的那些蒸汽机、铁疙瘩，在真正的仙法面前，不过是小孩子的玩具！
定远学堂的后院，又是另一番景象。
孜然、辣椒和肉类炙烤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林凡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对着烤架上的几排鸡翅扇风。
他身边围着一群学生，人手一个小本子和炭笔，正聚精会神地记录着。
“都记好了。”林凡一边扇风，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烧烤，是热辐射、热传导和热对流的完美结合。你看这炭火，红而不亮，温度恰好在七百度左右，这个温度能瞬间锁住肉汁，外焦里嫩。这叫美拉德反应，懂了吗？”
“懂了，校长！”学生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正是上次解出滑轮组难题的张三，他举手提问：“校长，那为什么撒上孜然和辣椒面会更香呢？”
“问得好！”林凡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是风味化学。香料中的挥发性芳香化合物在高温下释放，通过空气进入你的鼻腔，刺激嗅觉神经。所以，烧烤的灵魂，不在于烤，而在于撒料。来，把我的秘制酱料拿来。”
就在这时，玄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侯爷。”玄七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
“嗯？”林凡正专心致志地给一个鸡翅刷油，随口应了一声，“什么事？别耽误我上课。”
“昆仑山上下来一个自称‘清虚大贤者’的道士。”玄七言简意赅地汇报道，“正在宫门口表演‘空手御物’，让一把铁剑飞了起来。”
林凡刷油的手顿了一下。
玄七继续说道：“周延的人安排的，引来了全城百姓和百官围观，都说他是神仙。现在他们正嚷嚷着要您去对质，拆穿您的‘妖术’。”
整个后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学生都停下了笔，紧张地看着林凡。
林凡把刷好油的鸡翅翻了个面，金黄的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一声，冒起一股青烟。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玄七，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者愤怒，只有被打扰了兴致的些微不耐。
“杂耍的？”
玄七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哦。”林凡把蒲扇扔到一边，从烤架上拿起一串刚烤好的鸡翅，吹了吹，递给旁边的张三，“尝尝，火候正好。”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对玄七说：“赏他俩铜板，让他滚远点。别耽误我给学生们加餐。”
他拍了拍手上的油，又拿起一串新的，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件无聊的琐事。
玄七却站在原地没动。“侯爷，消息已经传进宫里，陛下派人来问了。张廷瑞他们，想借此废掉格物院。”
“啧。”林凡不爽地咂了下嘴，“这帮老家伙，真是没完没了，一顿好饭都吃不安生。”
他站起身，看着周围一脸担忧的学生们，忽然笑了。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校长的个子顶着。”
他拍了拍张三的肩膀，问道：“小子，刚才那道题的附加题来了。一个道士，让一把铁剑在半空中飞了起来，请问，他用了哪些‘格物’的原理？”
张三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校长，我知道！如果是木剑，可能是利用了看不见的风力或者细线！但既然是铁剑，那就一定是利用了磁石的相吸或相斥原理！”
“没错！磁力！”另一个学生也激动地喊道，“我们上周刚学过，磁石可以远距离对铁器产生作用力！”
“还有可能是障眼法！利用光线的折射，让我们产生错觉！”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谜的兴奋。
林凡满意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他转头对玄七说道：“你看，这哪是什么麻烦，这分明是送上门的活教材。”
他从一个学生手里拿过炭笔，在旁边一块小黑板上“刷刷”写下几个大字：科学破除迷信。
“传我的话。”林凡把炭笔扔掉，对着玄七下令，“去告诉陛下，也告诉全京城的人。定远侯林凡，接受这位‘大贤者’的挑战。”
“明天午时，就在这定远学堂的操场上，我亲自为我大乾第一届‘格物院’，上一堂公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