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在热热闹闹的气氛中吃完了。
周桂香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招呼着众人,
“行了行了,都累了一天了,赶紧洗洗歇了吧,明儿个该上工的上工,该进山的进山,该出摊的出摊,都养足精神。”
众人应着,正要各自散去,林清舟却放下手里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娘,不着急,下午那几块挡风墙,我和二哥已经把最后一道缝线收了口,全部完工了,
我想请大哥和大嫂过来搭把手,咱们在院子里试着立起来看看,
一是看看尺寸合不合适,二是看看接口处要不要调整,
免得到时候拉到河滩上才发现问题,那就麻烦了。”
周桂香一听,刚端起来的饭碗又放了回去,
“完工了?那还等什么?赶紧的!清河,晚秋,你们俩去把檐下那两盏灯笼点上,再举两支火把,给院子里照亮些,
疏影,你把暖姐儿和川哥儿看好,别让他们磕着碰着了。”
“哎!”
几个人同时应声,各自行动起来。
林清河和晚秋一人举了一支点燃的火把,分别站在院子的对角。
橙红色的火光在暮色中亮起,将整个院子照得通明。
疏影则将两个娃娃的椅子挪到堂屋门口,既能看得见院子里的热闹,又不会被风吹到。
林清舟走到新宅院墙根下,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八块巨大的挡风墙。
他将第一块帘子抬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大哥,大嫂,你们来看。”
林清舟蹲下身,指着帘子底部的结构,
“每一块帘子的下方,我都留出了一截长约一尺半的竹竿,削尖了,到时候拉到河滩上,直接在选定的位置挖浅坑,把这截竹竿插进去,填土踩实,帘子就能立稳。”
他又走到帘子的侧边,指着边缘预留的一排小孔,
“相邻的两块帘子之间,通过这些预留的孔洞,用麻绳穿孔绑定,就能连接成一个整体,
接口处我再覆上一层蒲草编的窄条,压住缝隙,风就灌不进来了。”
林清山蹲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帘面,又用力摇了摇,纹丝不动,
“结实!那咱们现在试试?”
“嗯。”
林清舟站起身,指了指院子东侧那块空地,
“就从那边开始,依次立起来,大嫂,你和我负责扶正帘子,插稳竹竿,
大哥,你负责夯土和拉紧麻绳,
晚秋,你在一旁看着,帮我们确认位置是否对齐。”
“行!”
几人齐声应道。
林清河和晚秋调整了一下火把的位置,让光线更好地照在作业区域。
林清山和张春燕合力抬起第一块帘子,走到预定位置。
林清舟对准地面,将底部那根削尖的竹竿用力插下去,张春燕则扶住帘子的顶部,调整垂直度。
“正了。”
林清舟看了一眼,确认垂直。
林大勇立刻上前,用脚将竹竿周围的浮土踩实,又捡起一块石头,沿着竹竿根部夯实了几下,确保它不会松动。
然后他拿起一段麻绳,穿过帘子边缘预留的孔洞,预留出连接下一块帘子的绳头。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八块帘子依次靠墙立起,围成了一个三面封闭,一面留有出入口的半包围结构。
每一块帘子之间的连接处,都被林大勇用麻绳牢牢绑定,林清舟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松动。
最后,他在出入口的位置,比划了一下那扇活动的草门该如何悬挂,又调整了一下门轴处的绳结松紧度。
当最后一道麻绳被打上结实的死结,林清舟直起身,后退了几步,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座在火光中矗立起来的,厚实而沉稳的“草墙”。
八块挡风帘,在秋夜的院子里,围出了一片属于林家的,坚实的天地。
林清山站在那扇还未挂上门帘的出入口前,伸手推了推旁边的帘柱,纹丝不动。
他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
“成了!这玩意儿,还扎实嘞!”
张春燕站在他身后,看着这座在火光中矗立起来的草墙,想象着它被拉到河滩上,围在火塘周围的样子,心里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她眼里已经看到了那些力工们坐在里面,喝着热茶、烤着火、吃着热饼子的热闹场景。
周桂香站在堂屋门口,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看着院子里那座在火光中矗立起来的挡风墙,
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了一句,
“这下好了,春燕那摊子,总算有个能遮风的地方了。”
她说完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灶房,继续收拾她的碗筷。
林清山在那扇草门前转了两圈,又伸手推了推旁边的帘柱,确认纹丝不动,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抬头看了看围拢起来的三面草墙,又仰头望了望夜空,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
“清舟,这四面是围住了,可顶子呢?这大冬天的,光挡风不行啊,万一下雨下雪,人不还是得淋着?”
林清舟正蹲在出入口处调整一处绳结的松紧,闻言头也没抬,答道,
“顶子就用原先那个草帽顶子,我已经看过了,这两日我再抽空把顶子加大一圈,编密实些,
到时候直接架上去,用麻绳固定在四周的帘柱上,就稳当了。”
林清山听了,连连点头,
“这个好!也不用再整新的了,到时候顶子一盖,四周一围,火塘一生,里头暖烘烘的,那就真像个样子了!”
张春燕在一旁听着,也是满脸笑意。
她走到那扇草门前,伸手试了试门轴的灵活度,又看了看门帘与门框之间的贴合度,心里头已经在盘算着明天出摊时该怎么布置了。
“行了,今晚就先到这儿吧。”
林清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这东西晚上立起来费眼,若是白天,大哥和大嫂两个人配合,顶多一炷香的工夫就能搭好,
收也方便,把麻绳解开,竹竿拔出来,往板车上一摞就能拉走。”
众人应着,便开始动手拆解。
林清山和林大勇负责解麻绳,林清舟和张春燕负责将帘子一块块放倒,林清河和晚秋举着火把在一旁照明。
八块帘子,一块草门,很快被重新码放整齐,用麻绳捆扎牢固。
林清山一弯腰,扛起最上面几块,稳步走到院门口,将它们整齐地码放在板车上。
林清舟也抱着剩下的帘子过去,
“大哥,这扇门的安装法子你记一下。”
林清舟拍了拍那扇草门,比划道,
“到了地方,先把门轴这头的竹竿插进预先留好的孔洞里,上头用麻绳固定在帘柱顶端,下头插进土里就行,
开关都便宜,风大的时候合上,天好的时候敞着,灵活得很。”
林清山站在车边,一边听一边点头,末了咧嘴一笑,
“记住了,简单得很,一听就懂。”
张春燕则转身进了杂物间。
她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抱出一个竹编的蒸笼来。
那蒸笼约莫两拃高,口径正好与鼎罐的上沿相匹配,竹篾编得细密匀称,边缘磨得光滑,
虽然不是什么精致物件,但胜在结实实用,她将蒸笼放在板车上,
“好了,这下齐活了。”
张春燕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看着板车上码放整齐的物件,整整齐齐,一样不落。
周桂香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到板车上那满满当当的阵仗,又看了看院子里逐渐散去,各自准备洗漱的一家人,
扬声说了一句,
“行了行了,东西都备齐了,明儿个一早再检查一遍,别落了什么,都赶紧洗洗睡吧,天不早了。”
“哎~~”
众人零零散散地应着,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秋夜的凉意从地面升起,土黄从门槛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走到院门口,
在板车旁边卧下,像是要替一家人守着这满满一车的家当。
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最后只剩下正房里一盏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