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里的油灯还亮着,窗户上映出两个人影。
周桂香坐在炕沿上,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钱匣子和一个粗陶罐子。
她先将钱匣子打开,从里头取出今日林清河交上来的铜钱,一枚一枚地数着。
“八十七文。”
周桂香数完,将铜钱用细绳串好,放进罐子里,嘴里念叨了一句,
“纸扎铺子八十文,诊金七文....唉,我都想让清河跟你去镇上了,
在村里看诊,左不过就是十几二十文的,忙活一天还不够镇上吃碗面的。”
林茂源坐在炕桌另一边,手里捧着一碗温水,闻言摇了摇头,
“在村里看诊有在村里看诊的好处,
你看的都是实实在在的病,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妇人小儿,什么疑难杂症都能遇得上,
看好了是积德,看不好....乡亲们也都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可在镇上不一样,镇上的人一个个都金贵得很,
你治好了十个没人夸你,治砸了一个,人家就能把你告到官府去,
我的医术,也是在村里看了几十年,才慢慢看会的。”
周桂香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说的也是这个理,那还是让清河在村里熬着吧。”
她说着,忽然又笑了一下,
“说起来,这咋跟当儿媳妇儿似的?还得等着熬成婆才行。”
林茂源被她这个比喻逗得嘴角动了动,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碗,慢慢地喝了一口。
周桂香将清河的账记好,又拿起另一串铜钱,是今日纸扎铺子的营收。
她掂了掂,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最近纸扎铺子的营收也少了,今日才八十文。”
林茂源放下水碗,语气平和,
“这是好事,纸扎铺子营收少,说明风调雨顺,死的人少,若是哪日纸扎铺子供不应求了,那才叫人睡不着觉呢。”
周桂香一想,确实是这个理,便不再纠结,将那八十文铜钱也串好,放进罐子里。
然后,她拿起另一个小布包,解开系绳,将里面的铜钱倒在炕沿上,一枚一枚地数了起来。
数着数着,她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呀!”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
“春燕的摊子,今日又回到一百五十六文了!”
周桂香抬起头,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我还以为昨日是大江带了工友来才有那么多,怕今日要回落,没想到不但没落,还稳住了!
这摊子,是真的做起来了!”
林茂源看着她那副喜形于色的样子,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这也是好事,只要慢慢经营,以后会更好的。”
“啥到你嘴里都是好事。”
周桂香嗔了他一眼,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又拿起林清山今日交上来的铜钱,数了数,
“老大的....五十三文,日日都能带回来五十多文,昨日甚至带回来七十文。”
她数完,没有立刻放进罐子里,而是握在手里,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些,
“老大有了牛,也还是去扛包,我让他拉人,他都不去,你说他是不是傻?有牛车拉人,不比扛包轻省?”
林茂源看着她,语气温和,
“老大擅长这个,你就顺着他的意思吧,他这个人,你让他去跟人打交道,迎来送往的,他反而不自在,
扛包虽然累些,但他心里踏实,他自己选的路,走得稳当。”
周桂香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我就是心疼,家里如今也好过些了,他还是要去卖力气。”
“那也总比以前好太多了。”
林茂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
“以前咱家连牛都没有,他不也一样扛过来了?如今有了牛,有了车,有了摊子,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周桂香没有再说什么,将林清山的铜钱串好,放进罐子里。
然后她拿起林茂源今日带回来的钱袋,解开系绳,将里面的铜钱倒在炕沿上,
她数了数,眼睛又亮了一下,
“今日有二百四十文?怎么这么多?”
林茂源端起茶碗,语气平淡,
“今日钱掌柜带着他内人来了,说是胎像稳固,钱掌柜高兴,便多给了些。”
周桂香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钱掌柜和他夫人成亲这么多年,总算有自己的孩子了,这也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她将那二百四十文铜钱仔细串好,放进了铜钱罐子。
然后她又将钱匣子和陶罐里的钱重新盘点了一遍,心里默默加总。
过了一会儿,周桂香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满足踏实的神情,
“加上今日的分润,家里如今有黄金一两,白银四两多,铜钱七百多文。”
她将白银和黄金仔细放回钱匣子里,又将铜钱罐子盖好,放在炕角最稳妥的位置,
“黄金和白银放在钱匣子里,铜钱放在罐子里,这下清楚了。”
林茂源看着她忙完这一切,放下水碗,温声道,
“好了,数完了,快睡吧。”
周桂香却没有立刻躺下,轻轻开口,
“如今孩子们手上也都有了钱,我这心里头也不操心了,只盼着...家里别再出什么事了,让我这钱能安安稳稳地存下去....”
林茂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