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山赶着空车,沿着河滩往货场方向走。
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里盘算着今日能跑几趟活。
拐过街角,远远便看见货场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闹哄哄的,像是出了什么事。
他心里一紧,连忙跳下车,将缰绳随手拴在路边的树干上,三步并作两步挤进人群。
拨开最后几个人,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跳,王管事正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正剧烈地呕吐着,地上已经吐了一大摊秽物,酸臭之气扑面而来。
“哎哟喂!这是咋了?!”
林清山一把拉住旁边一个面熟的工友,急声问道。
那工友也是一脸慌张,
“不晓得啊!王管事刚才还好好的,忽然就吐起来了!怕是吃错东西了!”
“吃错东西了?吃了啥?”
林清山追问。
“谁知道呢!他就喝了口水,吃了两口自己带的干粮,忽然就不对劲了!”
林清山脑袋左摆右摆,看着王管事那副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痛苦模样,急得团团转。
他蹲下身,想扶又不敢乱扶,嘴里念叨着,
“这可咋整?这可咋整?”
王管事又剧烈地干呕了几声,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了,只剩酸水和胆汁,整个人虚脱得几乎站不稳。
林清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忽然一咬牙,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了,弯下腰,一把将王管事拦腰扛了起来!
周围一片惊呼,
“林大个儿!你干啥!”
林清山也不答话,将王管事倒挂在肩上,让他的头和上半身朝下,然后开始用力地上下抖动。
王管事被他这么一抖,胃里残存的东西再也兜不住,哗啦啦地又吐了一地。
林清山不敢停,又抖了几下,直到王管事再也吐不出什么,只余下干呕和喘息,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来,让他靠在自己腿上。
王管事面色蜡黄,气息微弱,但眼神却比方才清明了一些。
他虚弱地抬起手,抓住林清山的胳膊,声音嘶哑,
“带我....去找你爹......快......”
林清山一听,二话不说,一把将王管事打横抱起,大步走到板车前,将人轻轻放在车板上,又脱下自己的外衫叠了叠垫在他头下。
然后他跳上车辕,抓起缰绳,大喝一声,
“大黄!快!仁济堂!”
大黄像是听懂了主人语气中的急切,四蹄一蹬,拉着板车猛地窜了出去。
板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飞奔,车轮发出急促的哐当声,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
林清山一边赶车一边回头喊,
“王管事!你撑住!马上就到了!我爹在呢!”
板车一路狂奔,穿过两条街,终于在仁济堂门口猛地刹住。
林清山跳下车,连缰绳也顾不上拴,转身将王管事从车板上抱下来,大步冲进医馆。
“爹!爹!你快来看看!王管事出事了!”
林茂源正在柜台后整理药方,听到大儿子的吼声,猛地抬起头。
他看到林清山怀里抱着面色蜡黄,气息奄奄的王管事,脸色一变,立刻放下手里的药方,快步迎了上去,
“放那边榻上!怎么回事?”
林清山将王管事小心地放在诊榻上,气喘吁吁地道,
“我也不晓得!我到货场的时候他就在吐了,吐了一地!周围的人说是吃错了东西!他让我带他来找你!”
林茂源已经蹲在榻边,手指搭上王管事的脉搏。
王管事艰难地睁开眼,嘴唇翕动,只吐出一个字,
“毒....”
林茂源面色一凛,不再多问,手指在王管事腕上停了片刻,又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皮和舌苔,心中已有计较。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药柜前,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包东西,又转身对正在一旁研磨药粉的阿福道,
“阿福,去取一坛清水来,越多越好。”
阿福应了一声,放下药臼,快步走进后院。
林茂源将那包药粉倒入碗中,用温水调开,端到王管事面前,
“王管事,你先将这碗绿豆甘草汤喝下去,解毒的,然后尽量多喝水,把肚子里残余的东西都排出来。”
王管事虚弱地点了点头,就着林茂源的手,一口一口地将那碗汤药喝了下去。
阿福此时也抱着一坛清水走了出来,林茂源接过,倒出一大碗,递给王管事,
“来,继续喝,喝到喝不下为止。”
王管事接过碗,忍着恶心,一碗接一碗地灌水。
灌到第三碗时,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他侧过头,哇地一声又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全是清水,夹杂着一些尚未消化的食物残渣。
林茂源看着那滩呕吐物,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又用筷子拨了拨,眉头微微皱起。
他站起身,对王管事道,
“王管事,你今日吃的东西里,可有问题?”
王管事躺在榻上,气息微弱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有一口饼子....味道发苦......我当时就觉得不对,昨天才出了那档子事,我不敢赌,立刻就吐了出来,又灌了好几口水想漱干净....
可没过多久,肚子就开始绞痛,然后就开始吐了......”
林茂源点了点头,神色稍缓,
“你做得对,发现味道不对立刻吐出来,又及时催吐,大部分毒物应该还没有被吸收,
现在又喝了绿豆甘草汤,又灌了水洗了胃,应当没有大碍了,
我再给你开两副清热解毒的方子,你回去煎了喝,卧床休息一日,明日便可恢复。”
王管事听了,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弛下来,闭上眼睛,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林清山站在一旁,看着父亲有条不紊地处理完这一切,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走到榻边,蹲下身,看着王管事那张苍白但已经平稳下来的脸,低声道,
“王管事,你可吓死我了....”
王管事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费力地扯了一下,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真切的笑意,
“林大个儿...今日多亏了你...回头....请你喝酒......”
林清山咧嘴笑了一下,又赶紧摇头,
“喝啥酒哦!你先好好歇着!我爹说了没事,那就肯定没事!”